次日
早上節目組的大就從酒店出發了。陳曦靠窗坐著，藉著還沒醒的睏意看著窗外模糊的街景。後面的座位上有人在打盹，有人在低聲聊天，有人在翻看資料。車的暖氣和窗外的寒氣在玻璃上鋒，凝出一層薄薄的水霧。
車停了。
陳曦推開車門，冷風夾雜著水汽撲面而來，帶著一種城市裡永遠聞不到的味道——水草、溼泥、還有那種說不清的“湖”的氣息。深吸了一口，肺裡涼的，人一下子清醒了大半，東方的天際有一線橘紅的，像是被誰用彩鉛輕輕畫上去一樣。
庭湖展現在面前。不是想象中的那種“一無際”，而是一種更斂的遼闊——水連著天，天連著水，分不清哪裡是水哪裡是天。霧氣在水面上緩慢地移，像一層薄紗被風推著走。偶爾有鳥從霧氣中飛出來，又飛進去，像一針刺棉絮，無聲無息。遠有漁船的影子，很小，像一片落葉。
首播地點選在庭湖的一個半島上，三面環水，視野開闊。舞臺搭在湖中的觀景臺上，木質結構，沒有華麗的裝飾，只鋪了一層深灰的地毯。背景就是庭湖——不需要任何人工佈景，湖就是最好的畫，水就是最好的詩。節目組的工作人員在忙碌地除錯裝置，有人搬音響，有人鋪線纜，有人在除錯無人機。
陳曦站在觀景臺的邊緣，雙手在外套口袋裡，看著遠的湖面，天慢慢亮了。太從東邊的地平線上探出頭來，先照在水面上，然後才照到岸上。湖面被染一片碎金，波粼粼的，像有人在撒金。霧氣在中慢慢散去，遠的君山島出廓。那個島不大，像一個青的螺，靜靜地臥在湖中央。看著那座島，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句詩——“遙庭山水翠，白銀盤裡一青螺”。不是想的，是劉禹錫想的。一千多年前，劉禹錫被貶到和州，路過庭湖的時候寫下這西句。
把這西句在心裡默唸了一遍，記住了。不是現在要寫，是等會兒可以寫。不是寫給節目組，是寫給顧明遠——上次答應過給他寫一首。顧明遠一首想要寫的字，一首沒給，不是忘了，是沒找到合適的時機。今天就是合適的時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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