歸來
沈硯舟回來的那天晚上，凌燼批摺子批到了三更。
不是真有多忙，是不想睡。他怕睡著了再醒來，發現沈硯舟回來這件事是一場夢。夢他做過很多次了——夢見沈硯舟站在門口，穿一玄的服，風塵僕僕，說“回來了”。每次他跑過去，人就不見了，像煙一樣散掉。
所以他撐著不睡。
案上的蠟燭換了兩，燭淚在銅臺上堆了厚厚一層，像融化的琥珀。凌燼了眼睛，拿起下一份摺子，展開，看了兩行，發現這份摺子是三天前就批過的。他楞了一會兒，把摺子合上放在一邊，又拿了一份。
這一份沒批過。是戶部的，請求撥銀修繕堤壩。他已經看了三遍了，每一個字都認識，但連在一起就是讀不進去。腦子像是被什麼東西糊住了，字在紙上游來游去，就是不進到腦子裡去。
他又了眼睛，這次得用力了些，把睫掉了一，落在手背上，細細的，彎彎的，像個月牙。他看了那睫好一會兒，想起小時候聽母妃說過，掉下來的睫可以許願。他起那睫，放在指尖，吹了一口氣，睫輕飄飄地飛走了，在燭火上方轉了個圈，不知道落到哪裡去了。
他沒有許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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