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初一
大雪是在夜裡開始下的。凌燼早上推開窗的時候，院子裡已經白了一片，不是那種鋪天蓋地的厚，是薄薄的一層，像是有人半夜裡在地上鋪了一張白紙，還沒來得及畫任何東西。老槐樹的枯枝上掛著雪，細細的，像是長出了一層白絨絨的細。缸裡的錦鯉早就挪到屋裡去了，現在缸口蓋著一層薄冰，明的，能看到冰下面的水還在微微晃。
凌燼在窗前站了一會兒。冷風從領口灌進去，順著脖子往下走，涼颼颼的。他了脖子，把狐裘的領口攏了一些——這件狐裘是沈硯舟去年冬天送的，白的，很長很，穿在上像裹了一團雲。他了領口的，的，暖暖的，指尖陷在裡，像是按在一隻睡的貓上。
“陛下，該上朝了。”福安在後面小聲提醒。
凌燼把手收回來，轉走出了寢宮。從寢宮到太和殿要走很長一段天的路。雪還在下，不大，細碎的雪粒打在臉上，涼涼的，像是被人用手指一下一下地點著。凌燼沒有撐傘，狐裘的帽子上落了一層雪，肩膀上也落了一層。福安跟在後面想給他撐傘，被他手擋開了。
“不用。”
太和殿裡很冷。這麼大的殿，攏共燒了八個炭盆，熱氣一散開就沒了，坐在龍椅上還是覺得腳底發涼。凌燼把腳往龍袍裡了，儘量不讓群臣看出來他的腳趾頭是蜷著的，脊背依然得筆直，下微微抬起，目掃過底下站著的文武百。站在最前面的那個人，今天穿的是一件深絳的朝服，領口和袖口鑲著黑的邊，腰間繫著玉帶。頭髮用冠束著，一不苟，出線條分明的側臉。他沒有看凌燼，看著前方，表和平時一樣冷峻。
凌燼看了他一眼，收回目。“有事啟奏，無事退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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