舊事
玉佩掛在腰間，凌燼每天都能到它。批摺子的時候，走路的時候，坐在書房發呆的時候，他的手指總會不自覺地過去，沿著那枚圓形的邊緣慢慢轉一圈。玉已經被他捂得溫熱了，不再冰涼，上去像是著一片溫熱的皮——也許是母親的，也許是自己的，分不清了。
他沒有再問沈硯舟關於母親的事。不是不想，是不敢。他怕問出來之後，沈硯舟會說出一些他承不住的東西——比如母親是怎麼死的，比如臨終前說了什麼，比如和沈硯舟到底是什麼關係。這些問題像是一扇扇關著的門，每一扇門後面都藏著他不知道的秘。他不確定自己有沒有準備好推開那些門。
但他知道，總有一天他必須推開。
六月的最後一天，凌燼收到了一封信。不是沈硯舟寫的，信封上沒有云朵標記，只有一行字：“凌燼親啟。”字跡陌生，他從沒見過。信封是白的，有些舊了，邊角磨得發白，看得出來在路上了走了很久，被人反覆拿出來又放回去，揣在懷裡，一路顛簸，從很遠的地方寄來。
他拆開信封，出信紙。紙上只有兩行字：“你母親臨終前，我見過。說，最放心不下的人是你。——李承衍。”
凌燼把這行字看了很久。他母親臨終前——走的時候他只有五歲，什麼都不懂，只知道母妃睡了，不會再醒了。他不知道有誰在邊，不知道說了什麼，不知道最放心不下的人是他——這個他知道，他一直都知道。但“知道”和“有人告訴你”是不一樣的。知道是他自己在心裡想的，也許是對的，也許是錯的；有人告訴他，那就是真的了，是確鑿的、不可推翻的、像石頭一樣堅的事實。
他把信摺好，鎖進屜裡，和那些沈硯舟的信放在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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