歸處_雪信(1)

雪信

沈硯舟走後的第二十三天，凌燼收到了一份戰報。不是沈硯舟寫的，是前線副將遞上來的。上面寫著：沈大人在第二次鋒中親率騎兵衝陣，擊退趙恆主力，斬敵兩千餘，自傷亡五百。沈大人右臂中箭，箭已拔出，無大礙。凌燼把“右臂中箭”四個字看了很久。箭已拔出，無大礙。箭從裡拔出來，怎麼會無礙？被箭頭割開，往外湧，骨頭也許被傷了，腱也許被撕裂了。那個人坐在帳篷裡，讓軍醫用刀劃開皮，把箭頭取出來，用針線合，包紮好，穿上服，繼續指揮打仗。他對自己下得了狠手，對敵人更狠。凌燼把戰報鎖進屜裡，拿出沈硯舟寫的那封信。信上寫著“了點小傷，不礙事”。小傷，右臂中箭是小傷。他不知道在沈硯舟眼裡什麼才算大傷，也許是斷了一條，也許是口被捅了一刀，也許是躺在那裡不了了才大傷。

凌燼把信摺好放回屜裡，站起來走到窗前。外面又下雪了，細細的，的。他站在那裡看著那些雪粒，腦子裡全是沈硯舟傷的樣子。他沒有見過沈硯舟傷，他見過他袖口上的跡，見過他走路時左拖一下，見過他坐久了站起來左手會扶一下桌沿。但他沒有見過傷口，沒有見過流出來的樣子，沒有見過他疼的時候皺不皺眉。那個人疼的時候也不會皺眉，他什麼表都沒有，像一塊石頭。石頭不會疼，但石頭被砸了會裂。

“福安。”

“老奴在。”

“去太醫院，拿最好的金瘡藥來。”

福安楞了一下。“陛下，誰傷了？”

“沈大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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