歸處_冬雨(1)

作者:一顆芒果·1個月前

冬雨

十月的最後幾天,下了一場雨。不是夏天那種暴雨,是秋末冬初的冷雨,細細的,打在瓦片上沙沙響,像是誰在天上用一把極細的篩子往下篩什麼東西。雨不大,但綿,一下就是好幾天,天灰濛濛的,分不清白天黑夜。凌燼站在書房的窗前看著外面的雨幕,雨水順著屋簷流下來,在石階上砸出一個個小坑,年深日久的,那些小坑已經連了一片淺淺的凹槽。他站在那裡,手指在窗臺上慢慢敲著,一下,一下,很慢,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敲鐘。

雨下了好幾天了,還沒有要停的意思。凌燼說不清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等的。也許是今天早上,也許是昨天,也許是更早以前。他在等沈硯舟來。每天等,他來的那些天等,他不來的那些天也等。等的時候把每一分每一秒都拉得很長很長,長得像是用不完,但時間還是在走,不會等他。沈硯舟這段時間來得沒有以前那麼勤了。不是不來,是隔一天來一次,有時候隔兩天。他來的時候和以前一樣,坐下,看書,偶爾說幾句話;他不來的時候,凌燼一個人批摺子,批到深夜,累了就靠在椅背裡閉一會兒眼,睜開眼繼續批。

他不問福安“沈大人今天來不來”,不問任何人。他批摺子。批完摺子就回寢宮睡覺,第二天起來繼續批。他不承認自己在等,但他確實在等。等那扇門被推開,等那個腳步聲,等那句“嗯”或者不說話。那個腳步聲他聽了快十年了,從八歲聽到十八歲,從春天聽到冬天,從沈府聽到皇宮。他以為自己聽膩了,其實沒有。每次聽到的時候,他的心都會跳快一拍,快到他覺得沈硯舟一定聽到了。沈硯舟沒有說過,也許聽到了,也許沒有聽到。但他每次都走得那麼慢,那麼重,每一步都踩得穩穩的,像是在告訴他——我來了,你別擔心。

他來了,他才不擔心。他不來,他擔心,但他不說。他不能讓人知道他擔心,他是皇帝,皇帝不能擔心任何人。擔心就是肋,肋不能讓人知道。

十一月初四,雨停了。天還是灰濛濛的,雲層很厚,得很低,像是隨時都會再落下來。凌燼批完摺子的時候天已經黑了,他站起來走到窗前,推開窗戶,冷風灌進來,吹得他打了個哆嗦。他站在那裡,看著院子裡的槐樹。葉子已經落了,禿禿的枝丫向天空,像是瘦骨嶙峋的手。他看了一會兒那些枝丫,把窗戶關上了。福安在門口小聲說:“陛下,該回寢宮了。”凌燼沒有回答,站在那裡。

福安不敢再催,退到一邊。過了一會兒,凌燼轉過,走出書房。長廊裡的燈已經滅了大半,只剩幾盞還亮著,昏黃的把地面照得朦朦朧朧的。他走得很慢,腳步聲在空曠的夜裡傳得很遠。走到寢宮門口的時候,他停下來,回頭看了一眼。長廊空的,沒有人,只有他自己的影子跟在後,拉得很長很長,像是一條沒有盡頭的路,走不到頭也不想走。

十一月初七,凌燼收到了沈硯舟母親託人送來的一封信。信封上寫著“陛下親啟”四個字,字跡歪歪扭扭的。他拆開信封,出信紙,紙上只有幾行字:“陛下,硯舟的生日快到了。他不過生日,從小就不過。但他小時候,每年生日我都會給他下一碗麵。今年他回來了,我想給他下。您能不能幫我跟他說,讓他回來吃一碗麵?”凌燼把這封信看了好幾遍。

穿

穿穿穿穿穿穿穿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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