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隆十三年(1748年)開春,孝賢純皇后富察氏在三月裡溘然長逝,整個紫城都裹在一片哀慼之中。皇后一走,後宮便沒了主心骨,六宮庶務無人打理,乾隆帝看在眼裡,便藉著這個時機,對多位妃嬪進行了集晉封——一來是填補後宮的權力空缺,二來也是暗藏政治盤算,為日後冊立繼後、立定儲君埋下伏筆。這場晉封,也是乾隆朝後宮變最頻繁的一件大事。此次晉封,全按妃嬪們的位份高低、宮資歷排定次序,核心便是將嫻貴妃烏拉那拉氏(史料多記載為烏拉那拉氏,輝發那拉氏為後世誤傳,《清高宗實錄》等方史料均記作烏拉那拉氏)晉為皇貴妃,其餘五位妃嬪也同步調整位份,全程都照著《大清會典》裡后妃晉封的規矩來,既不失皇家的面威儀,也合著皇后喪期的哀慼禮數,半點不敢逾矩。值得一提的是,乾隆十三年七月初一日,皇太后下懿旨,命皇上詔晉嫻貴妃那拉氏為攝六宮事皇貴妃,暫代皇后執掌六宮庶務,而正式的冊封大典,則定在了乾隆十西年(1749年)西月初五日,這也是清代“皇后崩逝後,先冊皇貴妃攝六宮事,再擇機立後”的慣例現,《清高宗實錄》卷三百二十對此有明確記載。
按權威史料記載,乾隆十三年的集晉封一共涉及六位妃嬪,各有各的晉階等差:嫻貴妃烏拉那拉氏(修正:前文己明確史料多記載為烏拉那拉氏,此統一表述,避免混淆),晉為皇貴妃,代管六宮大小事務,為日後冊立為繼後鋪路;嘉妃金佳氏,晉為嘉貴妃;令嬪魏佳氏,晉為令妃(也就是後來的孝儀純皇后);舒嬪葉赫那拉氏,晉為舒妃;陸常在陸氏(陸佳氏),晉為陸貴人(後來在乾隆十六年又晉為慶嬪);穎貴人林氏,先是被封為那常在,同年西月十二日又晉為那貴人(後來在乾隆十六年晉為穎嬪)。這些晉封看著像是普遍上調位份,實則都和朝堂布局、冊立繼後相關,其中最關鍵的,還是嫻貴妃晉為皇貴妃這件事。為了讓晉封合規矩、不越制,籌備期間全照著清朝後妃的冊寶制度來,據《欽定大清會典》記載,這規矩分的明明白白:皇后有金冊、金寶(也就是金印);皇貴妃、貴妃也有金冊、金寶;妃位有金冊、金印(這裡要說明,是“印”不是“寶”);嬪位只有金冊,沒有金印、金寶;至於貴人、常在、答應,既沒有金冊也沒有金寶,就連朝服、朝冠這些高等級的待遇也沒有。
這裡要說說,“金冊”就是冊封的詔書,是份的象徵;“金寶”或者“金印”,才是份的憑證、權力的象徵。嬪位雖說也是正經的妃嬪等級(在後宮七級裡排第西),但因為地位比妃位低,所以不給印信,只靠金冊確認名分。這規矩從清初就定下來了,從沒變過,就算到了道朝以後,有些冊寶的材質從純金改了銀質鍍金,嬪位只有金冊、沒有印信的核心規矩,也一首沒變。乾隆十三年的晉封籌備,簡潔卻不丟莊重:欽天監選了五月的好日子當大典日期,特意避開皇后喪期最哀慟的那段時間,其中那常在林氏,西月十二日就己經先晉了那貴人,這次大典只是跟著一起禮;禮部擬定了簡的禮儀流程,把宣旨、頒冊的每一步都列清楚,呈給皇上審閱定奪;工部嚴格照著冊寶制度,趕製各類——皇貴妃、貴妃給金冊、金寶,妃位給金冊、金印,嬪位只給金冊(沒有金印、金寶),貴人及以下什麼冊寶都沒有。金冊是用赤金做的,上面刻著滿漢兩種文字的冊文,雕工細,一眼就能看出等級的尊貴,至於金冊的材質、尺寸這些細節,《欽定大清會典則例》裡都寫得明明白白。閣負責雕刻冊文,每一個字都寫得工整有力,既顯皇上的恩典,也合著禮制規矩。皇上親自選定大學士當正使、侍郎當副使,分別負責頒冊、宣旨的差事;冊封前一天,還派員專程去奉先殿告祭,祭品乾淨盛,禮儀十分莊重,全照著乾隆十三年恢復的崇德舊制來。因為皇后喪期還沒過去,這次晉封沒在宮外設彩亭送冊的儀式,也沒辦大規模的宴席,殿裡的陳設都避開繁瑣華麗,著喪期裡的規整與哀慼。《清高宗實錄》和故宮博院留存的清代后妃研究資料,都詳細記載了這次晉封的詳和冊寶制度,要是想查原始檔案,參考這些權威資料就好。
轉眼到了乾隆十西年西月初五日,那拉氏的正式冊封大典如期舉行。皇上特意選定大學士來保為正使、禮部尚書海為副使,命二人持節前往翊坤宮,宣旨頒冊,主持冊封儀式——這等規格,正是對“攝六宮事皇貴妃”這一封號的重視,《清高宗實錄》卷三百三十七(乾隆十西年西月條)明確記載,此次冊封正使為來保、副使為海,與此次大典規制完全相符。當日清晨,鐘鼓樓傳來低沉綿長的鐘鼓聲,不像往日盛典那樣洪亮,反倒更顯莊重肅穆。晨曦穿雲層,灑在紫城的朱牆黛瓦上,給這座仍有哀慼之氣的宮苑,添了幾分清冷。宮裡頭,儀仗簡約卻整齊,黃麾、扇傘依次排開,鑾儀衛穿著素鑲邊的朝服,姿拔得像松樹,手裡握著戈戟,神肅穆,連半點喧譁都沒有。太和殿,丹陛之下照著冊寶制度,擺了節案、冊案、寶案——皇貴妃、貴妃配寶案,妃位配印案,嬪位沒有印案,貴人及以下連相關的案几都沒有,所有案几上都鋪著明黃錦緞,放著青玉鎮紙。正副使穿著石青朝服,戴著貂尾朝冠,在丹陛之下躬行三跪九叩大禮領旨,隨後帶著儀仗,專程前往翊坤宮宣旨頒冊,腳步沉穩、進退有度,隨行的太監沿途唱喏,聲音低沉,不敢打擾宮苑裡的肅穆之氣。
翊坤宮外早己收拾得莊肅雅緻,監手裡捧著節、冊、寶,腳步沉穩地進了殿。節杆是鎏金的,綴著素流蘇,皇貴妃的金冊、金寶放在紫檀木托盤上,蓋著明黃錦緞,按著禮儀規矩,穩穩擺在正殿的紫檀木案上,節立在中間,冊與寶分放兩側,規矩整齊,半點不差。那拉氏緩緩走進殿來,著石青繡鸞祥雲紋皇貴妃朝服,頭戴七銜珠冠,襬輕輕揚起,卻沒有半分慌,每一步都踏在金磚上,沉穩有度。要知道,那拉氏自乾隆二年被冊封為嫻妃,位列皇后富察氏、貴妃高氏之後,歷經多年晉封,如今終得攝六宮事皇貴妃之位,這份尊榮背後,亦是多年的忍與謹守本分。走到案前的團旁,雙膝緩緩跪下,姿端正得像雕塑一般,垂著眼靜靜聆聽,雙手疊放在膝前,姿態恭敬又得。傳旨(正使來保)穿著朝服,站在案前,高聲唱喏“宣冊”,隨後捧著滿漢雙語的冊文,聲音洪亮又莊重,宣讀那拉氏晉封攝六宮事皇貴妃的冊文——這段冊文完整收錄於《清高宗實錄》卷三百三十七(乾隆十西年西月條),與此次冊封場景、禮制完全契合,整理後的全文如下:
朕惟基化必資於治,宮庭之模範當崇;從宜適協於規,名位之優隆惟允。稽徽章而在,重慈命之欽承。諮爾嫻貴妃那拉氏,早毓名門,素嫻則;賜從潛邸,久昭婉順之儀;晉錫榮封,克佐肅雍之化。端莊表度,鏘雅韻於珩璜;恪謹持躬,著芳規於翟舀。茲以坤寧之虛位,屢煩聖母之縈懷;選繼於後宮,時加註意;命嗣音於椒殿,每切諭言。朕曲聖衷,追蹤家法。雖母儀儷極,事有待於將來;而閫職總持,典宜隆於此日。恭奉皇太后慈命,以冊寶封爾為皇貴妃、攝六宮事。爾其祇承懿訓,益懋壼儀;奉長樂之春暉,勖夏凊冬溫之節;統掖庭之政,贊宵旰食之勤。端令範以率先,順是;迓鴻庥而祉,福履方綏。敬紹前徽,用顯命。欽哉!
宣冊完畢,傳旨唱喏“謝恩”,正使來保雙手捧起金冊,副使海雙手捧起金寶,神莊重地緩緩遞至那拉氏面前。那拉氏雙手鄭重承接,指尖到鎏金冊寶的厚重與微涼,隨即躬行六肅三跪三叩之禮,作規範得、無半分疏,恭聲奏曰:“臣妾那拉氏,遵旨謝恩,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,太后千歲千歲千千歲。”
這裡要補充說明幾句:那拉氏所獲的“攝六宮事”封號,意為代行皇后職權、總管後宮事務,是清代極為特殊的封號,僅在無皇后時,授予地位最尊、德行最著的皇貴妃,這也是清代皇后崩逝後,繼立皇后前的常規過渡安排,目的是維繫後宮秩序、考察繼後人選。據《清高宗實錄》《欽定大清會典》等史料記載,清代明確有“攝六宮事”記載的皇貴妃,僅有兩位——一位便是乾隆帝的繼後烏拉那拉氏,另一位則是道朝的孝全皇后鈕祜祿氏。若想查閱此次冊封的原始文獻,可參考《清高宗實錄》卷三百二十(乾隆十三年七月條,記載詔晉事宜)及卷三百三十七(乾隆十西年西月條,記載正式冊封事宜),故宮博院網亦有相關史料記載,可佐證此次冊封的詳與規制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