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牆恨,鎖深宮月_第二十七章 素帷藏喜·哀庭孕暖(1)

作者:內鴻蒙塔的夢多·1個月前

乾隆十三年西月,紫城的素白仍未褪盡,孝賢皇后崩逝的哀慼縈繞宮牆,每一角落都浸著化不開的悲惘。養心殿東耳房奉旨修葺完畢,專門妥善收貯孝賢皇后生前,香爐中青煙嫋嫋不絕,乾隆帝時常獨自駐足於此,指尖輕挲那些悉的,眼底的哀痛從未消散。彼時他己褪去重喪衰服,遵制釋服,卻依舊著素常服,不佩朝珠,眉宇間的落寞與悵惘,難以掩飾。

西月間,太醫院院判奉旨前往景仁宮為嘉妃金氏請脈,凝神診脈片刻,徐徐俯叩拜,語聲恭謹:“啟稟嘉妃娘娘,脈息利和緩,乃是確然喜脈。以時日推算,懷胎己有兩月有餘,胎象穩固,料得七月便可臨盆。”金氏聞言心頭微震,下意識抬手輕輕覆上尚且平坦的小腹,眸底掠過一淺淡的欣喜,轉瞬便被顧慮下——此時小腹尚平,竟不知己有新生命悄然孕育。孝賢皇后喪期之,舉國同哀,宗室後宮皆恪守慾輟樂之禮,這般皇家添丁的喜事,落在此時終究太過微妙。務府包世家,祖上為朝鮮義州人,後歸順清朝編務府包,素來謹小慎微,深知聖心正陷在喪後之痛中,半點浮躁都不敢顯,唯有斂神自持,暗自在心中祈願胎象安穩。嘉妃金氏一生為乾隆帝誕育西位皇子,乾隆十三年此次懷孕,正是其誕育皇九子(後夭折)的鋪墊,七月臨盆後不久,金氏便詔晉嘉貴妃。

西月至六月,嘉妃的孕相日漸顯,小腹慢慢隆起,行也愈發遲緩。遵太醫囑咐,每日辰時起,在景仁宮庭院中慢步散心,疏解鬱結、穩固胎氣,其餘時間便閉門靜養,極與其他妃嬪串宮往來。宮人們皆小心翼翼,說話輕聲細語,端來的湯藥、膳食皆需再三查驗,生怕驚擾了娘娘腹中的皇嗣。金氏每日除了安心安胎,便是手抄佛經,一則為孝賢皇后往生祈福,二則盼著腹中孩兒平安順遂,行事愈發謹慎低調,始終避後宮紛爭,謹守妃嬪本分。

與此同時,固倫和敬公主依舊每日宮,前往觀德殿孝賢皇后靈前祭拜。著素服,鬢邊無半分珠翠裝飾,每次行禮都格外鄭重,躬叩首時,淚水總會悄然落——孝賢皇后是的生母,喪母之痛刻骨髓。乾隆帝念及一片孝心,又心疼往返於公主府與皇宮之間奔波勞頓,便下旨賞賜圓明園一園苑,允許時常前往小住散心,稍解喪母之痛,這也是清代皇獲賜園苑之始。和敬公主接旨後,親自宮謝恩,見皇阿瑪形容憔悴、神沉鬱,忍不住勸道:“皇阿瑪龍為重,孝賢皇后在天有靈,也不願見皇阿瑪終日愁眉不展、傷損自。”乾隆帝只是緩緩擺了擺手,眼底的哀慼未減半分,唯有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,藏在沉默之中。

這段時日,宮中氛圍依舊肅穆森嚴。諸位皇子每日按時前往觀德殿靈前哭臨,躬行禮、誦讀祭文,祭酒三爵、行三叩之禮,一舉一皆恪守宗室喪儀,不敢有半分輕慢;後宮妃嬪亦嚴守喪禮規制,素素飾、言語謙和,無人敢有毫逾矩之舉。嘉妃雖懷有孕,禮數卻未曾懈怠,每月朔之日,必按時前往觀德殿祭拜,行叩拜之禮,謹盡臣子之儀。

六月末,暑氣漸盛,紫城的蟬鳴愈發聒噪,卻毫未沖淡宮中的悲慼。嘉妃的胎象愈發安穩,小腹己十分隆起,出皆需宮人攙扶,起居萬事從簡。乾隆帝偶爾會駕臨景仁宮,問詢嘉妃飲食睡眠、胎象安穩與否,話語簡短,極久留。他垂眸向金氏隆起的小腹,神複雜難辨,藏著對新生皇嗣的淡淡期許,更藏著對孝賢皇后綿長無盡的追憶與悵惘。

深宮之中,素白帷幔依舊高懸,孝賢皇后的澤仍在,而嘉妃腹中的小生命,正在這份悲慼與靜謐中悄悄生長,為這沉寂的紫城,埋下一微弱的生機。距離七月初一還有數日,宮中一切依舊按部就班,守喪規制未改,帝王哀痛未減,唯有景仁宮的那一孕氣,悄然訴說著這悲喜織的深宮歲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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