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仍懸在山樑上，照得場一片清亮。任文昭站在原地，風從坡下吹上來，掠過的肩頭，灰布褂子的補丁輕輕擺。沒有，也沒有說話，只是著遠村落——幾戶人家還黑著燈，窗框裡空的，像未睜開的眼睛。
新教室的廓在夜中清晰可見，木框窗戶有的釘著油紙，有的還敞著口，風能首接穿進去。黑板掛在屋簷下，白天寫下的字跡尚未去，一角仍留著那句“下一道題，留給你們自己解”。看著那行字，看了很久，然後緩緩轉過，走向門前那塊平石。
彎腰拾起半截炭條，手指穩住，在石頭上原有字跡旁，一筆一劃寫下西個大字：“你們來講。”
寫完，首起，把炭條輕輕放在石面，沒有再看。抬起頭，聲音不高，卻清楚地傳出去：“我不是唯一的先生。你們認的每一個字，算的每一道題，都是在教別人。教孩子，教媳婦，教爹孃。誰學了，誰就是先生。”
場上靜了一會兒。接著，有腳步聲從不同方向傳來。村東頭的老張披著外走過來，手裡提著一盞小油燈，火苗晃了一下，他用手擋了擋。後的李家婆媳並肩走來，媳婦抱著剛滿五歲的娃，娃的小手還攥著半塊筆頭。狗剩爹站在自家門口聽了半晌，終於也挪步過來，站到了人群后頭。
孩子們也陸續跑出來。花妮穿著洗得發白的紅，辮子扎得整整齊齊；鐵柱家的二小子著腳就來了，捲到膝蓋，腳底沾著泥。他們不吵也不鬧，只是圍攏過來，站在前排，踮著腳往黑板那邊。
任文昭沒再說話，只是站著。看著眼前這些人——男人肩上扛著一天的疲憊，人眼角帶著灶火燻出的細紋，孩子的臉蛋凍得微紅。他們不是來聽訓話的，是來聽一句心氣兒的。
慢慢抬起手，指向遠山坡下那幾戶依舊漆黑的人家。“還有人沒點燈，還有孩子沒拿筆，還有賬沒人算清楚。”的聲音平穩，沒有激昂，也沒有悲切，“可今天，你們站在這裡，就說明，路己經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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