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的餘暉還掛在教室西牆，把黑板上那三條橫線照得發亮。任文昭走出院門時，幾個孩子正蹲在路邊比劃著分的事，手裡的樹枝在地上畫出歪斜的算式。沒說話，只輕輕拍了拍肩上的筆灰，朝廚房走去。
鍋灶是冷的，柴堆在牆角碼得整整齊齊。剛彎腰去取火鐮，村口方向傳來車碾過碎石的聲音。一輛半舊的吉普車停在曬穀場邊，穿中山裝的男人從車上下來，後跟著兩個提檔案包的年輕人。村民陸續圍過去，有人認出那是縣教育局的領導，訊息立刻傳開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村口空地搭起了臨時臺子。紅布橫幅掛在兩棵老槐之間，寫著“表彰先進教育工作者及優秀學生”。臺下站滿了人，有抱著孩子的婦，也有叼著旱菸袋的老漢。五個學生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衫，站在最前排，手攥得的。
領導站在臺上，手裡拿著一張紙。他清了清嗓子，聲音不高，卻讓全場安靜下來。“據縣教育局通報，青山小學五名學生，在全縣統一算測驗中，分別取得第一、二、三、西、五名。”他頓了頓，“其中李小滿同志總分高出第二名十二分。”
人群裡響起一陣低語。一個坐在門檻上的老頭嘟囔：“讀書能當飯吃？”旁邊人拉了他一把，他才閉，可眼睛仍盯著地面。
“此外，該村識字班本期結業學員共三十七人，盲率達百分之八十七。”領導繼續念，“教學方法上，‘用三句話寫清楚’的作業改革，己被列縣教育簡報推廣案例。”
他說完，轉向任文昭。站在孩子們後，灰布褂子袖口磨出了邊，右手小指不自覺地挲著筆袋上的紅頭繩。
“任老師。”領導握住的手，“你讓山裡的筆頭，發出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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