爬上曬穀場邊的老槐樹梢時，任文昭正把最後一張草紙摺好，塞進袋。起拍了拍子上的塵土，那筐練習冊還擺在矮桌旁，昨夜寫的“信心比分數更早到來”幾個字，在晨裡微微泛白。
遠傳來腳步聲，幾個村民陸續從村道走來，有的提著水桶，有的扛著鋤頭，走到曬穀場邊上卻沒停下。他們目齊刷刷落在場中央那塊剛釘上去的木板上——上面著一張油印紙，墨跡清晰：**1975年全國高考錄取預審名單（初榜）**。
有人念出第一個名字，聲音發：“周小。”
人群靜了一瞬，接著一聲吼炸開：“是我家娃！是我家小！”一個穿布襖的男人跳起來，一把抱住邊人，咧著首笑，眼淚卻順著臉頰往下淌。旁邊婦拍著大哭出聲，手忙腳地掏手帕。
更多名字被念出來。每念一個，就有一陣歡呼響起。王秀蘭、李大山、趙二柱……十八個名字整整齊齊排在紙上，像一排剛下的秧苗，立在眾人眼前。
幾個考生在榜單前，手指一個個劃過紙面，裡低聲數著。突然一人蹦起來，轉抱住同伴：“我上了！我真上了！”兩人摔在地上也不管，滾著笑著捶對方肩膀。另一個蹲在角落的年慢慢站起來，走近榜單，眼睛死死盯著自己的名字，了，終究沒發出聲音，只是抬手抹了把臉。
笑聲、哭聲、拍跺腳的聲音混一片。有家長跪在曬穀場上磕了個頭，裡念著“祖宗保佑”；有老漢叼著旱菸杆站在外圍，眯眼看了半天榜單，忽然咳嗽兩聲，轉走了，背影卻得比平時首。
任文昭沒有靠近人群。站在木臺邊上，風吹起袖口的補丁，紅頭繩扎的筆袋輕輕晃了一下。看著那些跳躍的影，角微，終究沒笑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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