命運啊，為何這般隨意地把人拋擲？為什麼賦予人好的品質卻讓他們降生在汙泥中？為什麼給予世間聖君賢臣又無故把他們收回？為什麼以德和知識教育人卻又把這樣的人摧折？為什麼連最後一點無辜的草木都不肯讓它們存活？
他的心中滿溢著說不出的苦痛，裹挾著數不盡的疑問。他決定開壇祭祀來叩問蒼天。
砍下桂樹搭起祭壇，鋪設紫貝塗抹芳椒，裝飾以辛夷和蓮花。為了展現自己的虔誠和尊敬，他還重新為祭祀的歌謠填詞譜曲。一切準備就緒，靈均點燃最後的一捆香草，唱起迎神的歌謠，跳起娛神的舞蹈。
然而天地既以萬為芻狗，又怎麼會回答螻蟻的疑？
雖然天道沒有應答，不過他的祭祀吸引了楚地的神明。千百年來庇佑楚國的神靈紛紛聚集在繚繞著香霧的祭壇旁，好奇地旁觀這位楚巫的舉。他的歌聲是那樣哀婉悲咽、字字泣，就連公允到冷淡的神明也為之。
“你這樣的虔誠敬神，是想要求得什麼呢？”山鬼是個活潑的小孩，也是最先發問。
“我並不知道啊。我不知道自己是誰，只記得忽然間我乘坐的小船就從湖面漂上了雲間，我被它帶到了天上。我不知道自己將去向何方，只記得我那政的理想，可惜天庭的神仙們並不願意接納我。我想要去月宮尋找志同道合的伴卻一無所獲，就連在自己的小屋旁種植一些我所喜的香草也失敗了。但更令我痛惜的不是我自己的園子一片荒蕪，而是整個世界都百草雕敝啊！如果你們真的是神明，能不能告訴我這世道為何如此呢？”
正在他訴說苦痛之時，大滴的眼淚衝破了眼眶的阻礙落下來，打溼了他滿鬢的風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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