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緩緩直起子，膝蓋跪得太久，已經麻木了，木地板的紋路在膝蓋上印出深深的紅痕，像是一張被摺疊了很久的紙，突然展開，那些摺痕還在。他的臉慘白如雪，上沒有一點，額頭上印著一塊青紫的瘀痕——那是剛才叩首時撞出來的，青紫的，中間還滲著幾暗紅的點，像是一朵開在額頭的、小小的、枯萎的花。
他看向殿外。初雪已經覆蓋了所有的石階，世界變得銀裝素裹，白茫茫的一片，得像是一場虛假的幻象。那些石板的隙被雪填平了，那些枯乾的櫻枝被雪裹住了，連廊下的驚鹿也積了厚厚的一層雪，像是一隻蹲在那裡、一不的白鳥。一切都那麼幹淨，那麼安靜，那麼新，好像昨天的一切都不曾存在過。
久助失魂落魄地走回偏院。他的步子很慢，像是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，綿綿的，沒有力氣。雪還在下，落在他的肩上，落在他的發頂，落在他的睫上，他沒有去拂。木屐踏在雪地裡，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，在空的庭院裡迴響著，一下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像是什麼東西在一點一點地碎掉。
推開那扇閉的格子門，室的暖意與藥香瞬間包裹了他。那暖意是從炭盆裡散出來的，溫溫的，的，像是一隻手輕輕地捂住了他被凍僵的臉。藥香是從繃帶上傳來的，苦苦的，的，和皮的腥羶味混在一起，釀一種只有這間屋子才有的、讓人安心的氣味。椿姬依舊蜷在那堆的皮裡，呼吸細長而平穩，口一起一伏的，像是一隻與世無爭的小，把整個世界都關在了外面。
久助在床褥旁跪坐下來，膝蓋過榻榻米的邊緣，發出一聲極輕的聲響。他看著恬靜的睡臉——的眉心舒展著，微微地抿著，臉頰上還殘留著一淡淡的、被熱氣蒸出來的紅暈。的手指從被褥裡出來一截，蒼白的，纖細的，指尖微微地蜷著，像是在夢裡抓著什麼東西。
他出手，想要控的臉頰——那隻手在半空中懸了很久，指腹離的臉只有一寸的距離，他能覺到從皮上散發出來的、微弱的溫熱——卻在半空中僵住了。他的手太涼了，涼得像是剛從雪地裡撿回來的石頭，他怕自己這一下去，會驚醒，會打斷的夢，會讓從那個溫暖的、沒有痛苦的世界裡掉出來。他不敢。
“小姐……”
他低聲呢喃，聲音輕得像是一片落在雪地上的枯葉，連個聲響都沒有。他的眼底藏著化不開的霜雪，那些霜雪不是外面的，是裡面的，是從心口一點一點地漫上來的，漫過嚨，漫過眼眶，漫得他眼前一片模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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