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說到底，他從沒有臣服過誰，心中的神明永遠只有權力。不管城頭如何變換大王旗，只要能保證自己權力中心，分得一杯酒或半碗羹，他就能心甘願把頭低下去，繼續忍、繼續等待，直到高高在上的獵，暴出弱點。
“據我們所知，你們北夷部從來不是鐵板一塊。這一點從你們自奉的先祖，匈奴人那會兒就能看出來。為保自利益，任何人都可以出賣。”穆王在邊上適時拱著火，“小到為貪功自相殘殺，大到為奪位父子相殘，什麼沒有做過，又有什麼做不出來？北夷地草原荒漠，生存條件惡劣艱險，如此做原無可厚非。但正使既野心，何必拘泥於一家之地、一君之主？我們中原有句老話‘良禽擇佳木而棲’，不僅是說為英雄應該識時務，更是要讓英雄知道，關鍵時刻站對位置，亦可造就時勢。”
話語戛然而止。就像殘缺的琴譜，明明聽的人已經淪陷，琴師卻突然收回化腐朽為神奇的雙手，徒留聽眾在焦急中煎熬。穆王捋捋下的鬍鬚，站起往外走去。腳步還是平常速度，並未有任何拖慢或停留跡象。種子既已經埋下，適當的等待顯然很有必要。
“王爺，把東西拿來吧！我願意把知道的一切，都獻給皇帝陛下！”穆王手還未接門板，正使聲音就從後響起，“希中州說到做到，給我個一半職、保我富貴榮華！”
承喜看著眼前跪倒在地的北夷人，心裡默默下了句評語。倒真是個聰明人，可惜只會些投機取巧的小聰明。
承福那廂經歷，與他們截然不同。不是說差事沒辦，而是辦得過於順利輕巧，簡直就像一早等在那兒一樣。聽完宣告後，預想中的種種瘋狂行徑都沒有出現，沒有咒罵、沒有摔打，更沒有大打出手、無端傷人。平日裡刻毒又狠辣的左副使，只是沉默著，一直沉默著。徐銘石看出他的意圖，樂呵呵給了對方一個臺階，好讓他穩穩當當從上面走下來。做出副被脅迫的樣子，而非主叛國投敵。
“呵呵呵……”未語先笑是老大人的習慣。那笑聲有著歲月積澱的親和，彷彿接下來出口的不過是閒話家常，“貴使還請細想，雖說你與正使和右副使三人，都遞了和親在即的假訊息，可他們一個是王上倚重的親信，一個是寵姬的親弟。不管是為著遠近，還是為著自己面兒上過得去，元胥王上必然會讓你來當這個替罪羊。到時一背三罪，貴使可以想想，你們王上會用什麼辦法懲治你？”
娓娓道來期間，承福見識趣家丁把紙筆和卷軸放到小圓桌上。徐銘石這邊一說完，左副使就攤開手邊卷軸，細細打量起來。那可真是一份繪製詳細又的地圖。每一座山川、每一條道路、乃至每一個湖泊和沙丘，都是他曾經無比悉的所在，而現在卻著事不關己的陌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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