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平安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，趕把幾乎站不穩的張大花扶到堂屋的凳子上坐下，又對秀娘急聲道：“你先哄孩子！”然後沉下聲音，對張大花說：“大嫂，你先別哭，慢慢說，到底咋回事？誰說的？在哪兒？說清楚。”
張大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，脯子一鼓一鼓的，斷斷續續。噎噎地念叨。原來是晚飯前後，同村那個出了名碎。傳閒話的周婆子，神神道道地跑來家，眉弄眼地說，今兒個親眼看見林大壯賣豆腐，跟鄰村那個姓胡的小寡婦“拉拉扯扯”，“有說有笑”，那寡婦還“滴滴”地喊“大壯哥”，林大壯當時“臉都笑一朵花了，魂兒都沒了”。周婆子說得有鼻子有眼，末了還拍著張大花的手，一副“我是為你好”的架勢：“花兒啊，不是嬸子多，你現在可得把自家男人看點！大壯如今能掙錢了，人拾掇得也神，那些不正經的。想佔便宜的人，可都盯著呢！你可別傻乎乎地矇在鼓裡！”
張大花一聽，只覺得腦子裡“嗡”的一聲，天旋地轉，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，從頭頂涼到腳底板。強撐著神做了晚飯，卻一口都吃不下去，推說子不舒服，一口沒吃就躺下了。躺在冰涼的炕上，黑漆漆的，周婆子的話像毒蛇一樣在腦子裡鑽。越想越傷心，越想越絕。自己嫁給林大壯十幾年，給他生兒育，伺候年邁的公婆，以前對小姑子（秀娘）能幫就幫，對那個心氣高的弟媳婦（孫巧娘）也多有擔待，家裡地裡，哪樣活計沒幹過？以前窮的時候，兩口子一條心，苦也甜。現在日子剛有點起，家裡能掙倆錢了，男人就變了？林大壯如今跟著妹夫，吃得好，穿得整齊面，人看著是比從前魁梧神多了。肯定是讓那些不三不四的狐狸盯上了！那寡婦一定長得妖妖嬈嬈，說話輕聲細語，會哄男人開心。林大壯那個憨子，直心眼，哪經得住人家滴滴一聲“大壯哥”？怕是骨頭都了，魂兒都勾走了！腦子裡不控制地冒出各種畫面，越想越真，越想越氣，越想越怕，覺得自己這十幾年的辛苦付出全了笑話，委屈。憤怒。害怕。絕攪和在一起，哭得肝腸寸斷。最後想著，找公婆說理？公婆肯定向著自己兒子。找誰主持公道？想來想去，只有這個在家裡最能拿事。也最明事理。連自家男人都服氣的妹夫王平安了。於是，趁著林大壯以為睡了，自己胡裹了件棉襖，黑深一腳淺一腳地跑了過來。
秀娘聽完，又急又氣，眼淚也掉了下來：“我哥不是那樣人！嫂子，你別聽那周婆子瞎說！那張，村裡誰不知道？死的都能說活的！”
“無風不起浪啊！秀娘！”張大花哭喊道，眼淚鼻涕糊了一臉，“說得有鼻子有眼的！時間。地方。人，都對得上！我......我活著還有啥意思啊！不如死了乾淨！”
王平安眉頭擰了疙瘩，心裡卻飛快地盤算著。林大壯的子他太清楚了，憨厚，老實，甚至有點木訥，絕不是那種見了人就走不道。會起花花腸子的人。而且，林大壯現在一門心思撲在掙錢上，心思單純。真要有這種見不得人的事，能在大庭廣眾。人來人往的鎮上“拉拉扯扯”。“有說有笑”？還偏偏讓那個有名的長舌婦周婆子看見，還特意跑來告訴張大花？這裡頭，十有八九是誤會，要麼就是有人見不得人家好，故意捕風捉影。挑撥是非。
他正想開口，先穩住張大花，再仔細問問那“胡寡婦”是哪個村的。長啥樣，打算明天找林大壯問個明白。院門又被“砰砰”拍響了，這次是林大壯焦急萬分。帶著跑完步後氣的聲音：“平安！秀娘！開開門！鐵蛋說他娘跑你們這兒來了？出啥事了？”
王平安心裡一鬆，趕又去開門。門一開，林大壯裹著一寒氣衝了進來，棉襖釦子都沒扣齊，臉上帶著跑出來的紅暈和明擺著的驚慌擔心。他一進門，看見坐在凳子上哭得眼睛紅腫。頭髮散的張大花，愣了一下，隨即一個大步過去，蹲在面前，抓住的手，那手冰涼。他急聲道：“花兒！你真跑這兒來了！大晚上的，多冷啊！你這是要嚇死我！你晚飯沒吃就躺下了，我以為你不舒服，剛去屋裡看你，人沒了，褥子都是涼的！我魂兒都嚇飛了！鐵蛋說看你往這邊村子方向來了......你到底咋了？哭這樣？誰欺負你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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