貓（三）
此刻的許應年，並不清楚一門之隔的莫對於他如今的狀態有怎樣的和看法。他只是強烈地不想任何人的打擾，更別說讓什麼阿姨進來打掃房間。因此，沈靜片刻，許應年緩步踱到房門前，反倚靠著門框，聲音淡冷而倔強，“不用阿姨打掃，我自己會整理。”
莫無言良久——久到許應年以為他已經離開，方聽莫不疾不徐地斟酌著提出條件：“嗯……也可以。不過你要保證自己會收拾啊。整理完了發照片給我。要是再不乾淨，我阿姨來，行了吧？還有，記得等會兒一定要開門吃晚飯，別先把自己病了。”
莫剩下的嘮叨他沒再聽，無非是那麼幾樣，猜都能猜出來。許應年不再理會，重新回到小客廳凌的書桌前，開了書桌檯燈，黑懨懨的房總算有了一點兒明亮的暈。他俯前傾，手掌在桌沿，垂眸掃過桌面枯萎的花瓣殘屑，以及被釉白的瘦頸瓷瓶在底下，堆疊的一眾被撕下的畫冊紙頁，默默楞了一會兒神，心湧現無法言說的煩躁，彷彿一條條竄首竄尾的毒蛇張開涎和利齒，在心壁腐蝕出一窟窟宛若被菸星子燙過的坑窪。
這種煩躁趨勢他做出下意識的行為。手將枯萎的乾花掃垃圾桶，釉白的瘦頸瓷瓶擺到書桌角落，將一張張被撕下且被輕重不一的黑線肆意塗抹的畫紙拾起，儘量使書桌看上去不凌的誇張。而他此刻正在收拾的畫紙，是惹起他心煩躁的主要原因之一。每當緒不佳時，許應年會用畫紙發洩緒。只需一支黑的墨水筆，便可在潔白的紙頁上落下深深淺淺的點、圓圈、直線亦或曲線。隨便怎麼畫都可以。
一個點、一圈圓圈、一條直線、一曲線，都是浮的思緒從漆深的意識之海狠狠拉扯出來，過“筆”這樣的介傳達出當事人洶湧驚駭的緒：憤懣、煩躁、忐忑、痛苦、絕……暈黃的燈下，有的筆輕如雪、虛似風，彷彿是一若有似無安然飄落到畫紙上的髮；有的殘跡重若山、力如鍾，狠戾的筆鋒在腕落聲起之時，“撕拉”“撕拉”脆響，森然將紙面穿，用力之程度，甚至在那一層畫紙下的若干張紙頁，都留有一層比一層淺的印跡。
許應年面無表地一張張拿起，一張張掃視著檢查，準備收集統一後，捲起扔到垃圾桶。驀然間，他的目擱淺在最新出來的一張畫紙上，好像突然忘記如何呼吸——就如夜鶯不曉如何歌唱、樹木忘如何生長。
那是一張……與其他線條凌、烏漆嘛黑的紙頁，截然不同的畫紙。是由筆相同而拼湊的與點、圓圈、直線和直線組的有容的、可以簡稱為“畫作”的紙頁。畫作並不是完全空白的，留下很多許應年因用力導致印下的痕跡。在這些印記中央，用潦草的速寫方式畫出一個綽約而富有特徵的人形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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