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二清晨六點半，城西公寓五樓。
走廊盡頭的窗戶正對著東邊，晨從玻璃上反進來，在走廊地板上投下一塊長方形的金斑。斑邊緣被窗框的影切得稜角分明，隨著太逐漸升高而緩慢地向牆壁方向挪。公寓裡住的大多是夜班工人和獨居老人，這個時間點整層樓都很安靜，只有最裡側那間房的木門後面偶爾傳出翻紙張的細碎聲響。
高橋坐在摺疊桌前，面前攤著三份本週改造進度表。他的圓珠筆夾在右手中指和食指之間，筆尖懸在表格最後一欄上方，還沒落筆。佐佐木靠在對面的床墊上，膝蓋上放著一本攤開的資料夾，手裡拿著鉛筆在草稿紙上反覆劃拉同一個句子。村上蹲在牆角，面前放著一杯涼了的白開水，眼睛盯著桌上那臺老式收音機——沒開，只是盯著看，像是在等某個固定時間才會響起的節目。
今天是本週任務清單更新的日子。上一週三人全部達標——高橋本週的觀察報告被田村批了“優”，村上第一次在採購外勤中沒有罵人，佐佐木寫完了給高中班主任的第一封信。田村昨晚來送新任務單時額外說了一句：本週如果能再次全部達標，下週就可以開始練習新的容——改造組日常任務單以外由高橋據實際進展自定附加訓練計劃。
“先把昨天任務的最後一欄填完。”高橋把圓珠筆放在桌角，抬頭看向對面，“村上，你昨天採購回來的資清單——”
“檢查完了。綠豆芽買錯了牌子，本來要買超市自產的那個，結果手快拿錯了供貨商。”村上把水杯端起來喝了一口，“沒罵人。也沒踢貨架。站在收銀臺前面等了很久才跟店員說掃錯碼了。回來的路上在便利店門口到一個穿深藍制服的人，跟我借打火機，我說我沒有——然後我走了。”
高橋把這幾句話逐條記錄在村上昨天的表現欄裡，每個字都寫得端端正正。寫完後他轉向佐佐木：“你昨晚寫的那段——‘如果我想為不一樣的自己’那一頁的修改稿上來。”
佐佐木把資料夾合上，從裡面出一張摺好的方格紙放在桌上。紙上的字跡很工整，改過的句子用紅筆在錯字旁邊重描了一遍——“如果我想為不一樣的自己，我必須面對我曾經是過的自己。”這是改掉第三遍之後的版本。第一版是“我想改變”，被他自己劃掉；第二版是“我應該改變”，邊角還帶著被鉛筆破的印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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