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個月的時候，風向變了，有人開始專門倒賣他的藥。
第一個來的是個生面孔，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年輕人，騎著一輛嶄新的永久牌腳踏車，車把上掛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黑人造革包，一看就是跑過江湖的人。他站在院門口，既不進來，也不客氣，隔著籬笆牆首接喊道：“聽說你是賣那個‘回春散’的？”
陳狗兒停下手裡搗藥的作，隔著窗戶看著那人，沒說話，只是眼神里多了一警惕。
年輕人似乎習慣了這種冷淡，他從包裡掏出兩千塊錢，從籬笆牆的隙裡塞了進來。
“給我來二十包。我有急用，能不能現在拿？”
陳狗兒走出來，接過錢，轉從屋裡拿出二十包藥，遞了過去。年輕人一把抓過藥，塞進人造革包裡，連句謝謝都沒說，騎上腳踏車就走了，車轉得飛快，一溜煙就消失在了土路的盡頭。後來陳狗兒才知道，那人姓周，是鎮上供銷社的採購員，腦子活泛，膽子也大，經常跑南方倒騰俏貨。他買這二十包藥，轉手就能賣到三百塊甚至更多，利潤比陳狗兒這個製藥的還要高。
面對這種況，陳狗兒並沒有生氣，反而覺得理所當然。這種生意，本來就是見不得的，有了倒爺，反而能幫他擋掉不麻煩。他的藥口碑立住了，要的人越來越多，與其自己一個個去應付那些三教九流，不如讓這些人去折騰。有人來買，他就賣，賣給藥販子，他省事，錢也沒賺，甚至還因為批次的增加而賺得更多。
只是從那以後，他長了個心眼，開始看人下菜碟。穿中山裝的幹部，要價一百，因為他們不缺錢，缺的是面子和效果；穿西個兜的領導，要價一百二，因為那是權力的溢價；穿便服的生意人，要價八十，因為他們是薄利多銷；騎腳踏車的倒爺，要價一百五，因為他們買得多，而且轉手就是暴利。至於那些走路來的生面孔，他全看面相——臉的便宜點，臉生的貴一點，看著不順眼的，給多錢都不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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