菜市場的水泥地上還汪著前一夜的雨夾雪，張嬸的菜攤前面了十幾個人，不是在挑菜，全在聽一個穿灰棉襖的人說話。那人站在兩個菜筐中間的空當裡，頭髮被風吹得散，眼眶泛紅，手裡攥著一把蔫了的蒜苗，聲音又尖又抖：“你們以為葉浩囤那麼多糧食是為什麼？他是等著天再冷一點，糧食漲到天價再往外賣！冷庫區裡幾千噸大米，倉儲基地裡暖風機堆到天花板，寧可讓資爛在庫裡也不肯勻一點給街坊鄰居。上次老孫他們去問能不能按批發價勻點糧，他開了什麼價？起訂量一百噸！一百噸啊——這不是故意刁難是什麼？”
圍觀的幾個菜販和附近小區的住戶互相瞅了瞅，有人認出了魏青璇，小聲嘀咕“這不是以前在城北寫字樓坐辦公室的那個嗎”。但更多的人不認識，只認說的話。一個拎著空菜籃子的老太太拉了拉旁邊的人：“說的是真的假的？上次老孫去問我也聽說了，說是連門都沒讓進。”
“當然是真的！”魏青璇把蒜苗往菜筐裡一摔，嗓門更高了，“他那個倉庫寫的是他媳婦的名字，錢全是他養父留的產。一個贅的外姓人，拿著王家的產囤了幾千噸糧食，丈母孃上門求他收留都被他攆出去了，小舅子凍得翻牆想找個暖和地方待著，他首接開了高電網把人打跑了！這種人就等你們都凍死死他才開心，到時候全城的糧食都在他手裡，他要你拿房子換一袋米你敢不換？”
人群裡發出嗡嗡的議論聲。拎菜籃子的老太太臉變了，拉著旁邊的人退了兩步。賣魚的攤主把刮鱗刀往案板上一拍：“我說怎麼超市貨架全空了，原來全被這種人囤起來了！”
魏青璇低下頭用袖子眼睛，語氣忽然了下來，變得哽咽：“我以前是他同事，親眼看他從老實人變現在這樣。他以前多好一個人啊，加班到半夜我給他送咖啡，他結婚還是我幫他張羅的。現在有了錢翻臉不認人，連我也一塊恨——我只是勸過他別囤那麼多藥，他就讓人把我從冷庫區趕出來了。我就是替你們不值，替那些現在還在風房子裡凍著的老人不值。”
“大家都聽見了，這不是我說——你們自己想想，他敢不敢把倉庫門開啟讓街坊看一眼裡面到底囤了多。”魏青璇把最後一句撂下，拎著空布兜轉就走，留下菜市場一片炸了鍋的議論聲。
當天下午，這些添油加醋的話就傳遍了小區業主群和工業園周邊的幾個街坊群。有人把老孫上次鎩羽而歸的事翻出來當佐證，有人在傳王磊被打得渾是在醫院躺著，還有人編出了葉浩在冷庫區僱了七八個打手二十西小時巡邏的細節。
傍晚，王雨涵開車從冷庫區回小區取幾件換季服，在單元樓下被隔壁單元的周阿姨攔住了。周阿姨平時跟關係還行，去年棋牌室對質的時候還幫葉浩說過話，這會兒卻拉著的胳膊低聲音問：“雨涵，你跟我說實話——你那個老公是不是真的不讓你媽進門？磊磊是不是真的被電打趴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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