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雪下到第五天，氣象局放棄了播報即時溫度——室外氣溫計全部凍裂，氣象站的自觀測資料斷斷續續，方APP上的溫度曲線停在前天凌晨那場大停電的時間點，之後全是灰空白。工業園的路燈被冰殼裹了白的蠶繭，夜裡一丁點亮都不出來。停在路邊的汽車被凍了冰坨子，車門和地面凍在一起，有人拿開水澆門鎖，熱水潑上去沒兩秒就結了冰。
張大爺在業主群裡發了一段語音，聲音蒼老但還算穩：“各人家裡還有多存糧都盤一盤，煤和蠟燭別一下全用完。社群正在統計，實在撐不住的上報，別扛。有老人小孩的優先。”底下跟了一排回覆——“我家米還能撐兩三天，電熱毯昨晚壞了”，“我爸的降藥快吃完了，藥店全關門了”，“小區門口那家超市的捲簾門被凍住了，砸都砸不開”。
有人在群裡@張大爺問冷庫區那邊能不能再勻點資出來，張大爺隔了好久才回了一條：“小葉昨天己經把第二批備用電池組送到社群了。他不是開糧站的，你們別再難為他。”
外面是零下三十度的極寒與癱瘓的城市。冷庫區值班室裡，恆溫系統的三區獨立溫控曲線在螢幕上平穩，地下室西度儲水防凍，一樓十九度，二樓二十一度。葉浩在廚房裡盛粥——小米粥是王雨涵昨晚睡前設的定時，早上醒來正好煮到粘稠，蒸汽從鍋蓋邊緣溢位來混著紅棗和桂圓的甜香。他把粥盛進兩隻碗裡，又從保溫屜裡取出兩隻熱好的包子，擱在餐桌上。
王雨涵從監控機房走下來，防刺服換了羊絨衫，頭髮散著披在肩上。把恆溫藥櫃的巡查記錄放在茶几上，拉開椅子坐下，端起粥吹了吹，喝了一口。“你手機在響。蔣峰的簡報。”
葉浩劃開螢幕，蔣峰的訊息簡潔如常：昨晚又有幾個小區供暖泵站因供電中斷停機，涉及大概兩萬多戶；加油站柴油庫存見底，公公司所有線路停運；省道因積雪和連環追尾全部封閉。他把手機擱在茶几上繼續吃包子。王雨涵瞥了一眼螢幕，把最後半碗粥喝完，站起走進茶水間把咖啡機開啟。去年老趙從批發市場倉庫底子翻出來的一臺進口咖啡機，被在茶水間裡除錯了好幾次，現磨豆子的香味很快蓋過了消毒水味。
“老趙今天要是還能開車過來，給他留一份午飯。”把煮好的咖啡倒進保溫杯擱到葉浩手邊。葉浩嗯了一聲，把臺賬翻到能源區，在昨晚的儲能電池組放電資料旁邊加了一行備註：昨晚給社群調出的備用電池組己從C庫劃出，核心堡壘儲能不影響。
倉儲基地D庫裡，恆溫貨架上的蔬菜種子己發到第三批芽。生菜、薄荷、羅勒、小白菜，在補燈下綠一片。王雨涵每天早晚各澆一次水，營養是自己按配方兌的，噴壺細得能控制每一滴的落點。前天摘了一把生菜夾在葉浩的午餐盒裡，昨天又摘了幾片薄荷泡茶。培植區旁邊是新收拾出來的種子分裝臺，上面整齊排列著封罐和防水標籤——番茄、辣椒、紫蘇、芝麻菜，每種存了兩百粒以上，夠種好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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