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翻出一本賬簿，指著其中一頁：“你看這個，汴州的張記布莊，開春時沒錢進貨，在咱們這賒了五十匹布，賣完就還了，還多給了五兩利息，說‘比借高利貸踏實多了’。還有個賣瓷的老漢，以前走街串巷只能賣方圓百里，現在過咱們的貨棧，把貨賣到了幽州，這次特意送來一窯‘聯盟專用’的青花碗，碗底還燒著‘江湖’二字，說以後咱們的茶館就用他的碗。”
李瑁竹杖輕點沙盤上的城，那裡的綠木牌最多，麻麻像片小樹林。“這裡是文脈所在，也是咱們的‘實力’。武學書局要再招十位先生，把《江湖總志》擴充到二十卷，新增‘海外篇’，專門記錄扶桑的劍道、天竺的瑜伽、大食的騎兵。”他拿起一本樣書，封面是深藍的布面，燙著金字，翻開其中一頁，上面畫著簡易的圖示，旁邊注著小字。
“你看這段，是從波斯商人那裡學來的‘沙漠取水法’，挖個坑，鋪層塑膠布，中間放個陶罐，太曬一天能接半罐水，去年救了在羅布泊迷路的商隊。還有這個，扶桑的‘拔刀’，圖上標著發力的角度，咱們的弟子學了，出刀速度快了三。”他把書遞給邊的周先生，“圖要再細緻些，最好讓畫匠去現場看，別畫錯了刀柄的紋路。”
負責書局的周先生是個戴眼鏡的老秀才，鏡片厚得像瓶底，他推了推眼鏡，連連點頭：“己經派弟子去泉州，跟阿拉伯商人學天文曆法，他們的星盤據說能準定位，對航海很有用。還請了五臺山的空明大師，他曾去天竺遊學十年，正忙著寫《異域禪法》，裡面講的‘冥想’，據說能讓人在打鬥中保持清醒，將來也收總志。”
他從袖中掏出幾張畫稿：“您說要加畫，咱們找了蘇州最好的畫匠，正在畫‘各國兵圖譜’，這是吐蕃的長柄刀，這是大食的彎刀，下個月就能出樣稿。對了，還收了個小徒弟，才十二歲，筆字寫得極好，抄書又快又工整，我打算讓他專門抄錄海外篇，孩子眼睛亮，學外語快。”
“江湖學堂要在蘇州再開一家分堂。”李瑁的竹杖點在蘇州的位置，那裡的白沙被染了淡淡的綠，還著幾個小木人，代表讀書的孩子。“去年長安的學堂收了三百個孩子，一半是災民孤兒，學費全免，書本費從商號利潤裡出。有個小石頭的孩子，爹孃在洪水裡沒了，剛來時見人就躲，現在敢主給先生遞茶了，上個月還考了算第一。”
他語氣和了些，像是想起了什麼溫暖的事：“蘇州的分堂要加開‘技藝班’，請織娘教刺繡，請木匠教手藝，讓孩子們學門本事。織娘我都找好了，是蘇州織造府退下來的，據說曾給楊貴妃繡過披帛，現在老了，說想‘教些娃娃，讓手藝傳下去’。木匠是個瘸的老兵，以前在工部做過活，打傢俱又快又結實，他說‘教孩子做木活，不是學手藝，更是學本分——料子要真，榫卯要嚴，做人也一樣’。”
沙盤室裡靜了片刻，眾人看著那些麻麻的木牌，彷彿能看到戍堡的炊煙在晨霧中升起，牧民們扛著木料往高走；貨棧的夥計正忙著卸貨，波斯商人用生的漢語討價還價；學堂的孩子們朗朗的讀書聲飄出牆外，夾雜著織娘教刺繡時的溫叮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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