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城西那間低矮破落的小院時，暮己經沉沉了下來。
舅舅和舅母正一左一右守在門口，那架勢活像兩尊被定住了的石像。程明手裡還死死攥著那截沒修完的馬紮，一見程嵐推著板車出現在巷口，他猛地站起，因為起得太急，眼前的黑影晃了晃，險些栽倒。
「了沒？」程明的聲音得不像話，乾枯的毫無。
「了！二兩銀子一個月！」程嵐還沒等車停穩，就扯開嗓門大喊了一聲。這一聲吼，像是要把這幾年窩在這爛巷子裡的所有晦氣全給震散了。
程明僵在原地，半晌沒說話，只是眼眶迅速變紅，那雙佈滿老繭的手在膝蓋上反覆。周阿茯更是首接嗚咽出聲，一頭扎進屋裡，等再出來時，手裡多了一個用藍布層層包裹的小包。
這一晚，程家的小屋裡破天荒地多點了一盞油燈。
程明將桌上的破碗殘渣抹到一邊，神肅穆地拍了拍桌子，示意全家人坐下。他著手揭開那個藍布包，裡面是幾塊碎銀子，還有一大堆碼得整整齊齊的銅錢。那是程家攢了十來年的活命錢，有些銅錢甚至己經長了綠的鏽斑。
「南枝，這是二兩銀子。」程明將錢推到桌子中央，目灼灼地看著蘇南枝，「這錢是程家出的。舅舅想得明白，你是遭了難落到咱們這兒的，若是讓你一個姑娘家又出方子又出錢，咱們程家的男人就真了畜生了。這鋪子，咱們用程家的名頭，出程家的本錢，往後這生意若是做起來了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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