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玄門令至雙魚寄命
咸亨三年的秋風，比往年更添了幾分肅殺。關中扶風郡的林家宅院，雖依舊是青磚黛瓦、藤蘿繞牆，卻沒了往日的清寂平和，唯有廊下懸掛的銅鈴，被風一吹便發出沈悶的聲響，像是在預示著某種變故的降臨。此時的書房，檀香嫋嫋卻驅不散滿室的凝重，林玄端坐於案前，指尖撚著一枚甲，甲片上的紋路在燭火下忽明忽暗，推演了數次的卦象，始終停留在“爻不安，樊籠”的凶兆上。
“爹，你又在推演卦象嗎？”七歲的林青鸞端著一盞溫熱的清茶，輕步走進書房。著一襲月白襦，髮間只簪了一支簡單的玉簪，眉眼間褪去了時的懵懂，多了幾分刻意收斂的沈靜。這七年裡，始終牢記父親的教誨，將通語的異能藏得極好，即便在院中撞見飛鳥走，也只當尋常景般淡然走過，唯有在無人的深夜，才會悄悄蹲在院角，與簷下的麻雀、階前的螻蟻低語幾句，那是唯一能卸下偽裝的時刻。
林玄見進來，連忙將甲收起，臉上的凝重稍緩，手接過清茶，指尖到兒微涼的手背，心頭又是一。這七年，他費盡心機制流言，加固宅院的符文屏障，甚至極讓青鸞出門，只為護周全。可玄學之道，終究難違天命，近日他夜觀星象，見青鸞的本命星忽被紫微星氣籠罩，雖有憂卻無破解之法，只知一場關乎兒命運的浩劫，已然近在眼前。
“青鸞，記住爹平日對你說的話。”林玄握著兒的小手，語氣鄭重，“無論何時何地，都不可在他人面前顯半分異常，哪怕是無意中聽到什麼、看到什麼，也要裝作一無所知，懂嗎？”這些話，他七年來反覆叮囑，從青鸞牙牙學語到如今能讀書寫字，從未停歇。
青鸞乖巧點頭，清澈的眸子裡滿是懂事：“兒記住了，利藏於拙，方得久安。”雖年，卻也約知曉父親的擔憂，那些偶爾傳耳中的鳥低語，有關於鄉鄰的閒談，有關於山野的兇險，更有幾次提及“林家有，天生異相”，都默默記在心裡，愈發不敢輕易開口。
父二人正說著話，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，夾雜著管家林忠略顯慌張的聲音：“主君！主君！來的天使到了！帶著聖旨，已到府門外了！”
“哐當”一聲，林玄手中的茶杯落在案上，滾燙的茶水濺溼了玄錦袍，他卻渾然不覺，只覺得渾的都瞬間凍結。來的天使、聖旨——他最擔心的事，終究還是來了。垂拱元年，武則天臨朝稱制已有數年，朝堂之上李氏宗室被打，世家大族人人自危，近日傳聞太后要召集京中及地方世家子宮伴讀，名義上是教導皇子公主學業，實則是將世家子弟扣為人質，牢牢牽制各方勢力。林家雖地關中，不涉朝堂，卻也終究沒能逃過這一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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