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二章摯友裂痕鸞心難平
深宮的風，總是帶著幾分浸骨的寒涼，穿過硃紅宮牆的隙，掠過庭院裡早已失了生機的花枝，卷著細碎的塵土，落在錦鸞殿的廊柱上，發出輕輕的嗚咽，像極了這深宮裡無數人抑的嘆息。林青鸞坐在廊下的梨花木椅上，指尖無意識地挲著腕間那枚半舊的玉鐲——那是上婉兒多年前送的生辰禮，玉質溫潤，刻著小小的“鸞”字，如今依舊潔，卻再難映出兩人從前並肩笑語的模樣。近來眼底的愁緒，像蒙了一層化不開的霧，大半都系在上婉兒上，揮之不去，愈積愈濃。
看得清清楚楚，那個曾經與並肩而立、心懷赤誠的摯友，正在一點點被深宮的權勢與恐懼打磨、改變，褪去了往日的鋒芒，也藏起了心底的初心。
還記得那時，婉兒眉眼間滿是年意氣，提筆能寫錦繡文章，開口敢諫不公之事，那時的們，都還帶著幾分未被深宮浸染的純粹，約定好要在這宮牆之，守住心底的善意，守護那些無辜之人，彼此扶持，共渡難關。
自上婉兒了黥面之刑後，那份深骨髓的恐懼，便了心頭最難解的結，像一無形的繩索，束縛著，讓再也不敢有半分逾矩。那日的刑罰，林青鸞雖未親眼所見，卻也能從宮人驚恐的議論中，窺見幾分慘烈——婉兒額間被刺上罪印，鮮染紅了鬢髮，疼得幾近暈厥，卻始終咬著牙，未曾求一句饒。
從那以後，婉兒像是變了一個人，從前眼底的鋒芒與坦，漸漸被惶恐與謹慎取代，開始一門心思揣武則天的心意，一言一行都小心翼翼，生怕稍有不慎，便再遭禍事。
為了自保，為了穩固自己執掌詔敕草擬的權位，婉兒愈發順從武則天的心意，筆下的一道道詔敕，多是打李唐宗室、扶持武氏勢力的容。那些曾經忠於李唐的宗室子弟，或是被削去封地，或是被貶謫遠地，或是被剝奪兵權，盡委屈與苦難，而這一切的開端，都離不開婉兒筆下的那一筆。偶爾在朝堂之上，當著文武百的面，還會順著武則天的心思，為那些驕縱跋扈的武氏子弟說好話，誇讚他們忠心耿耿、才幹出眾，哪怕明知那些人無點墨、作惡多端，也依舊言辭懇切，只為換取天后的持續信任，換來自己在這深宮中的一席之地，換來一份苟全命的安穩。
林青鸞的心中，滿是覆雜的緒。自生長在宮中，深諳這深宮的殘酷與冰冷，知道在武則天的絕對威嚴之下，若不依附，便無立足之地，更別說保命。理解婉兒的不由己，明白那份刻在骨子裡的恐懼，足以垮一個人的初心，足以讓一個曾經坦的人，變得謹小慎微、趨利避害。可理解之下，更多的是難以釋懷的失落與惋惜，是一種眼睜睜看著摯友偏離初心、漸行漸遠，卻無力挽回的無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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