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下煤炭市場有點,無人能駕馭,就連北京的大公司也在悄然退場,旗下子公司更是人去樓空。“三角債”已常態化,企業資金週轉困難,資頂賬了流通方式——你頂賬給我,我頂賬給他,資代替了貨幣資金。錢都去哪裡了?讓人百思不得其解。面對現實,公司又給運銷公司增加了幾名業務員,說是加大貨款回收力度,與其說是支援運銷公司工作,不如說是增加負擔。運銷公司就沒有多外欠款,都是正常業務往來,資金週轉天數都在三十天之;那些小公司早就不與他們合作了,資金也都如數結清。國家電網無需清欠,到月底就結算,不出十天款項就到賬。不過有些承兌匯票不到期時,覃允鶴會故意不上,為的是藏利潤,不讓總公司弄清楚實際況。他清楚,上級領導總是快鞭趕牛,一旦讓財務科弄清楚實際況,馬上就會調整利潤指標——任務加重不說,還會指手畫腳,直接影響經營策略。有時候,上面還會給他們指定關係戶,每一次上面指定關係戶,覃允鶴都會調查,發現這些人都是倒爺,乾的是空手套白狼的勾當,他便堅決抵制。他決不願重蹈山西調煤組的覆轍:山西調煤組在領導授意下,給煤礦預付了一百萬元,結果煤發不出來,錢也收不回來,資金被兩頭佔用,沒有周轉資金,被迫停止發運,全力追討欠款,如今已名存實亡。公司想撤銷又不能撤銷,一旦撤銷,欠款就打了水漂。
目前經濟發展形勢嚴峻,公司也在進行結構調整:對機廠等單位的領導班子員進行更換,對管道清理隊予以撤銷。管道清理專案經過審計考核,全程都在虧損,而且購買的專利技是假的,給公司造了十幾萬元的損失。按照礦務局檔案規定,對其領導班子幹部予以免職,以示懲戒。
黨又展開了整風運,吃喝風得到遏制,接待也有了明確的劃分規定:只能接待橫向單位,縱向單位一律不接待。不管哪裡來人,一律在招待所接待,實行就餐餐證制度——外單位來人免費領一張餐票,酒水一律自費,陪同人員每次繳納八錢。這項措施一齣臺,往日的白吃現象戛然而止,可新的問題又來了:快到飯點時,辦公室裡找不到陪客的人,有時把覃允鶴急得團團轉。當下公司規定太苛刻,單是酒水自費這一條就把人難住了——守著菜餚難免要喝點,酒水總不能讓客人掏錢,最後變誰陪客誰掏錢。一來二去,一個月的工資就掏沒了;沒錢掏了,就只能在招待所記賬扣工資。自從實行這個方案,覃允鶴每個月只領到幾元錢工資,每次領工資都哭笑不得,覺得是厚著臉皮來領。這樣的日子讓他苦不堪言,像是了很大委屈,細想之下也確實委屈,卻又不能說出來。就這樣咬牙堅持了一陣子,時間長了終究堅持不下去。他也想過一些辦法,終究解決不了現實問題。曾經對業務員實行排班制,流值班陪客,效果也不佳。
有道是“上有政策,下有對策”,他打起了餐票的主意。私下與招待所長商談,想用餐票頂替餐費,覺得招待所不吃虧。所長考慮再三,終於經不住他的磨泡,同意了他的提議。外單位來人招待,要向公司辦公室主任報備領取餐票,他便採取虛報人數的辦法:外單位來了兩個人,他報八個人,領取八張免費餐票;實際由兩個人陪同,四張餐票,另外四張用來換取酒水,以減輕陪客人員的負擔。用上這個法子後,到了飯點就不愁找不到人了。解決了這個問題,他如釋重負,覺輕鬆了許多。業務接待也恢復正常,沒有因為接待不周讓客戶不滿,反而客戶對他們的熱款待非常滿意——因為全國都在剎吃喝風,接待了大難題。上月他和業務員去江蘇談業務,對方很熱,卻在接待問題上犯難:不接待吧,是遠方客人;接待吧,又怕被記者拍照曝。沒辦法,只好採取非常手段,把他們帶到親戚家的飯店,讓親戚暫時停業一天,外面關門上鎖,他們躲在裡面悄悄喝酒吃。
上面要求招待“四菜一湯”,有的單位乾脆用茶盤上菜、用盆子盛湯。上面沒規定“四菜”的標準,有的單位就把四個一斤重的對蝦裝滿一盤,一斤一個的豬蹄每人一個,海參鮑魚湯用盆盛。細算下來,遠比往日的招待花費高得多,可畢竟符合“四菜一湯”的要求。形式主義的剎吃喝風,也是勞民傷財。如果強制執行一條紀律,換來的無疑是對策。要改變不良現象,靠強制不過是一陣風,達不到治理目的。要想清除這些不良現象,得靠人的自覺——自覺是無形的意識形態,與覺悟切相關。人最難的時候,就是認不清自己;當於不自知的狀態時,很難喚醒自己。如果能輕易自我喚醒,世界上就會很多錯誤。世間本沒有錯誤的東西,錯誤都是人造的。犯了錯就要改,可改正過程中也會有偏差,不是左就是右,忽左忽右,改來改去都在錯誤裡打轉。覃允鶴總覺得錯誤總圍著自己轉,改了一個,另一個又接踵而至。他覺得很疲倦,真想撂挑子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