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旦假期,陸司珩在家待了三天。但這三天裡,他接的電話比說的話多。簡坐在沙發上看書,他在臺打電話,聲音得很低,低到簡只能聽到嗡嗡嗡的聲響,像一隻困在玻璃瓶裡的蜂。翻過一頁書,一個字也沒看進去。劉姨放假了,一個人做飯,一個人吃。陸司珩在書房打電話,出來的時候飯菜己經涼了,他微波爐熱了一下,一個人吃完,把碗洗了,又回書房。簡站在廚房門口,看著水槽裡還在滴水的不鏽鋼碗,站了很久。
假期結束,陸司珩去上班了。簡一個人在家,把那本《飛鳥集》從書架上出來,翻到那包創可夾著的那一頁。塑膠袋己經泛黃發脆了,裡面的創可還是十六年前的樣子。看了很久,然後把書放回了書架。不是原來的位置,是另一個格子,在一堆舊雜誌後面。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藏起來,也許是不想再看到它,也許是怕以後再也看不到。
又過了幾天,陸司珩說要見一個客戶。簡問他幾點回來,他說不知道。站在玄關看著他換鞋,看著他穿上那件深灰的大,看著他拉開門。冷風灌進來,吹起的頭髮。他走了,門關上了。客廳裡恢復了安靜。簡站在那裡,聽著暖氣片裡水流的聲音,咣噹咣噹的,像是一個人拖著沉重的腳步在空的走廊裡走來走去。
那天晚上,陸司珩回來得很晚。簡己經睡了,但沒睡著。聽到他開門、換鞋、上樓的聲音。腳步聲從走廊經過主臥門口,沒有停,去了客房。門關上了。簡睜開眼睛,在黑暗裡看著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道裂,從燈座一首延到牆角,像一條幹涸的河流。以前覺得那道裂會越來越大,最後天花板會塌下來。現在不擔心了。塌就塌吧。
第二天早上,簡醒來的時候,陸司珩己經走了。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水,溫的。杯底著一張便籤紙,上面只有兩個字:“開會。”簡把那兩個字看了很久。不是“對不起”,不是“今天早點回”。就是一個“開會”,像在跟秘書代行程。
下午,簡一個人去了超市。不是要買什麼,就是想出門。不想待在別墅裡,不想面對那些空的房間。超市裡很熱鬧,人人。簡推著車在貨架間走著,不知道買什麼。轉了一圈,什麼也沒買,空著手出來了。門口有個小孩在賣花,提著一籃子快要蔫了的玫瑰。簡買了一束,沒有為什麼,就是想買。回到家,把花進花瓶,放在餐桌上。劉姨從廚房探出頭來,問想吃什麼,說面。然後拿出手機,給陸司珩發了一條訊息:“今晚回來吃飯嗎?”回覆很慢,慢到以為不會回了。“不回了。有應酬。”簡看著那五個字,打了兩個字:“好的。”
晚上,簡一個人坐在餐桌前,面前是一碗吃了一半的面。燈很亮,照著空的餐桌,照著對面那個沒有人坐的椅子,照著那束快要死掉的玫瑰。忽然想起來,今天是和陸司珩結婚三週年紀念日。三年了。他不記得了。也沒有說。
簡端起那碗麵,把剩下的半碗吃完了。不是因為,是因為今晚沒有人會回來。劉姨在廚房洗碗,水聲嘩嘩的,簡一個人在餐廳裡坐著,什麼也沒想,什麼也沒做。就那樣坐著,等時間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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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續待完未——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