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拉著他在院子裡坐下，說：“姑父，您沒輸。太極拳是的，您是剛的。剛並濟，才是正道。”他看著我，說：“你說說，這太極拳到底是怎麼回事？”
我站起來，在院子裡走了兩步，說：“太極拳，以靜制，以克剛。太極者，無極而生，靜之機，之母也。之則分，靜之則合。無過不及，隨曲就。”張教頭聽得一愣一愣的，說：“你這說的啥？”我說：“簡單說，就是順著對方的勁走，不頂。人剛我謂之走，我順人背謂之粘。急則急應，緩則緩隨。雖變化萬端，而理唯一貫。”
張教頭皺著眉頭，說：“你再說慢點。”我說：“就是對方來得快，我就應得快。對方來得慢，我就應得慢。不管他怎麼變，道理是一樣的——順著他的勁走，他就沒辦法了。這‘一羽不能加，蠅蟲不能落’。羽那麼輕的東西落下來，都能知道；蠅蟲那麼小的東西想落下來，都能讓它落不了。不是速度快，是覺靈。”
張教頭站起來，在院子裡走了兩步，忽然問：“那你剛才推我那一把，就是順著我的勁走？”我說：“對。您往前推的時候，重心在前面，力也往前。我往旁邊一帶，您的力就順著我的方向走了，自己收不住。這‘左重則左虛，右重則右杳’。您左邊用力，我就讓左邊虛了；您右邊用力，我就讓右邊空了。您的力使不出來，我的力也不用使，順著您的勁走，您自己就摔了。”
張教頭想了想，說：“那你站著不，我怎麼都推不你，也是這個道理？”我說：“對。您推我的時候，我把您的力引到腳底，再還給大地。您推的不是我，是大地。一個人再有力氣，也推不大地。”張教頭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，說：“你這拳法，說的比打的好聽。”
我說：“好聽才能賣錢。不好聽的，誰聽？”
他哈哈大笑，說：“你這孩子，不拳打得好，話說得也好。”他頓了頓，忽然問：“那你教人，也是這個教法？”我說：“教人得慢慢來。先站樁，再練推手，最後才學打法。急不得。”他說：“不急。你常來，陪我練練就行。”我說：“好。”
張貞娘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出來了，站在門口，手裡端著茶盤，茶己經涼了。看著我們，張教頭在笑，我也在笑。的臉微微紅著，低下頭，轉進去了。我心想：站了多久？都聽見了？什麼“左重則左虛，右重則右杳”，什麼“一羽不能加，蠅蟲不能落”，聽得懂嗎？聽不懂也沒關係。只要知道，這個“表兄”，不會做蛋糕、調酒、送禮，還會打拳。打一種沒聽過的拳。打一種爹都打不過的拳。這就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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