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·畫匠
【政和二年正月（公元1112年2月）】
過完年，慧堂的生意又火了起來。正月裡走親訪友的多，達貴人宴客的多，保溫箱送外賣的單子排到了二月。張三李西忙得腳不沾地，王五趙六在作坊裡連夜趕工。金翠蓮管著賬，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。
我坐在櫃檯後面，翻著賬本，心想：錢夠了。人也有了。該辦正事了。
白糖生意早就不靠它賺錢了。尾酒、蛋糕、麵包、冰淇淋，哪樣都比白糖來錢快。白糖的方子留在手裡也是浪費，不如送人。送誰？方丈。方丈是國師，宮裡宮外的人往來不了白糖。寺裡自己做了，送給香客、賞給僧人，都是面。方丈高興了，我以後辦事也方便。
我讓張三磨墨，自己執筆，把白糖的方子從頭到尾寫了一遍。紅糖怎麼熬，黃泥水怎麼淋，炒糖的火候怎麼控，模的蠟怎麼塗，每一步都寫得清清楚楚。寫了三頁紙，金翠蓮在旁邊看著，小聲說：“人，這個方子給出去，咱們就不做白糖了？”我說：“做。但不靠它賺錢了。”沒再問，把方子收好，裝進木盒裡。
我去找方丈。方丈正在唸經，見我進來，抬起眼皮看了一眼。我跪下磕了個頭，把木盒遞上去，說：“師父，弟子以前做白糖，承蒙師父關照。如今弟子有了別的營生，白糖顧不上做了。這方子留在弟子手裡也是浪費，不如獻給寺裡。”
方丈接過木盒，開啟看了看那三頁紙，看了很久。然後他抬起頭，看著我，說：“你捨得？”我說：“捨得。師父教弟子唸經，給弟子度牒，給弟子，幫弟子開店。弟子沒什麼能孝敬師父的，這個方子，算是弟子的一點心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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