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谷之，濃重的腥氣裹著溼冷泥土、煙火殘硝撲面而來，嗆得人口發悶，陣陣作嘔。西天殘斜墜，餘暉鋪滿整片修羅戰場，落在遍地橫陳的骸、斷裂折損的刀槍、破碎散落的甲片之上，刺目又悲涼。
黑水堡士卒沉默有序，低頭收拾殘局。有人彎腰收繳完好軍械，有人拆解尚可複用的甲冑皮片，有人俯抬運己方傷亡弟兄的，有人快步救護息的傷員，遇尚有氣息的負敵殘兵，便上前利落補刀，不留後患。每個人臉上都摻著勝利過後的疲憊、死裡逃生的慶幸，還有初次親歷大規模戰的茫然凝重，無人喧譁，只埋頭各司其職。
陳胥立河谷高巨石之上，左臂創口早己用麻布草草纏，廝殺崩裂的傷口仍在緩緩滲，一點點染紅外層包紮麻布，刺痛陣陣襲來，他卻渾然不覺。目沉沉俯瞰谷底窪地，那裡重兵看管著此戰殘餘俘虜——共計一百一十七名神策軍殘兵。眾人大多帶傷、甲殘破、面惶恐，作一團瑟瑟發抖，如同待宰羔羊，眼神慌不安，誰也不知自己命能否留到天黑。
那面染滿汙泥水、龍紋黯淡褪的神策先鋒軍旗，被王小石穩穩在巨石側邊，晚風掠過，旗面無力翻卷，再無半分往日軍威氣勢。
“堡主，戰場清剿完畢，傷兵妥善安置。谷底俘虜清點完畢，一共一百一十七人，盡數繳械看管，無一人暗藏兵刃。如何發落，請堡主定奪。”王小石快步上前稟報，臉上汙未，嗓音裹挾戰後沙啞，姿依舊拔恭敬。
幾名帶隊老兵、小隊正聞聲圍攏上前，目齊刷刷落向陳胥。眼底有戰死同袍的刻骨恨意，有對戰後患的憂心忡忡，也有等待號令、聽憑安排的本分沉穩。
“依我說，全部就地斬殺！”臉上帶刀疤的老劉隊正攥腰間刀柄，語氣滿是憤懣，“這些神策鷹犬，跟著李繼昭連日圍城強攻，傷我們弟兄、毀我們田舍、斷我們活路！債就得償，全砍了祭奠亡故同袍，乾淨利落！”
“說得沒錯！首接斬殺，不留後患！”旁邊幾名老兵應聲附和，連日廝殺積的怒火瞬間翻湧，群躁。眾人多是底層邊軍、世流民，世代盡府盤剝、軍欺，打心底裡仇視朝廷嫡系神策軍，此刻恨意在，只想快意復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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