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在靠近邊境的一個臨時轉運站停下了。司機說前面路被幾輛搶修的工程車堵死了，得等。我和馮仁昌、王海跳下車，活著僵的腳。這裡離國門應該不遠了，空氣中硝煙味淡了些，但另一種味道濃得化不開——腥味，消毒水味，還有腐爛約的酸臭，混雜在一起，吸一口都讓人口發悶。
轉運站設在一片相對平坦的河灘地上，用樹枝和雨布搭著幾個大棚子。更多的，是天擺放的擔架。一眼過去，白花花的繃帶，暗紅的痂，蒼白的、沾滿泥汙的臉。擔架一排排，不到頭。
聲，抑的哭泣聲，偶爾一聲撕心裂肺的慘，還有醫護人員嘶啞的喊聲：“這個！這個需要立刻輸！”“按住他！別讓他！”“嗎啡！還有嗎啡嗎？！”
我站在原地，腳像被釘住了。高平、諒山，仗打得慘烈，但很多時候是在進攻，在衝鋒，視野裡是敵人和火力點。而這裡，是戰爭最赤、最沉重的一面——它的代價，全部攤開在你眼前。
“副連長……”王海的聲音有點發，他年紀最小，大概沒見過這場面。
馮仁昌深吸了一口氣，別過臉去，出皺的煙點上，手有點抖。
“走，看看能搭把手不。”我說，嚨發。我們穿過一片哀鴻遍野的區域，儘量不去看擔架上那些殘缺的肢、空的眼神。一個軍醫滿手是，從我們邊跑過，白大褂下襬都被染紅了。
在一個稍微安靜點的棚子角落，我看到一個悉的影。是那個指導員，張文。他靠在一個彈藥箱上，手裡端著個掉了漆的搪瓷缸子，眼神首勾勾地看著地上某個點，沒焦點。他比在路邊到時更憔悴了，眼窩深陷，臉頰凹進去，鬍子拉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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