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氣裡全是硝煙和泥土的腥味，還有那子腥氣，混在一塊兒，嗆得人嚨發乾。我們被在這條該死的谷底，子彈“嗖嗖”地著腦瓜皮飛過去，打在石頭上濺起一串串火星子，發出“噗噗”的悶響，像死神的鐮刀在耳朵邊上刮。邊一個新兵蛋子——我記得他小石頭，才十八——臉白得像紙，手指頭死死扣著扳機，槍口晃，就是不敢抬頭。旁邊老兵的吼罵聲，傷員的悶哼聲，電臺裡夾著電流的急促呼……全攪和在一塊兒，砸得人腦仁疼。
“副連長！左邊！左邊山腰，至兩機槍！叉火力！他媽的，右邊也有！”馮仁昌趴在一塊大石頭後面，側著腦袋對我吼，眼睛通紅。
我瞅了一眼。地形太他媽要命了。這峽谷窄得跟個口袋似的，兩邊山坡陡得能摔死人，越軍就藏在半山腰的石頭、灌木叢裡，修了暗堡。子彈從兩邊潑下來，織一張死的火網。我們在谷底，連個像樣的掩都沒有，完全就是活靶子。衝？有多人都不夠填的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，每一秒都有人倒下。衛生員殷燕帶著兩個兵，彎著腰在彈坑和石頭中間來回竄，把傷員往後拖。我看到一個戰士肚子被打開了花，腸子流了出來，殷燕眼睛都沒眨一下，飛快地用三角巾按住，裡還不停地念叨：“沒事，沒事，住！”可那哆嗦的手，了的年紀和害怕。才多大？二十？二十一？跟曉蘭差不多吧。這該死的仗！
“副連長，不能這麼耗著！”馮仁昌又喊，“得有人上去，把狗日的火力點敲了！”
我知道。我他媽當然知道！可咋上？那山坡，猴子爬都費勁，更別說頂著槍林彈雨了。派誰去？這幾乎是送死的活兒。
就在這時候，一個影猛地竄到我旁邊。是姜利民。362團7連的那個排長，黑臉膛，個子不高，可渾腱子，眼睛亮得嚇人。他背上揹著兩破筒，腰裡別滿了手榴彈。
“劉副連長！”他聲音沙啞，可著一狠勁兒，“我帶幾個人，從那邊！”他指了指左側一個看著稍微緩一點的陡坡，那兒植被些，可也在敵人火力罩著的地兒。“上去！幹掉左邊那幾個點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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