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開朔江那個鬼地方，隊伍好像重新活過來一點。雖然沒人說笑，但至膛不再被那種黏稠的死亡氣息堵得死死的，腳步也輕快了些。公路像一條被扯得歪歪扭扭的灰白帶子，沿著山勢起伏，向南方莽莽蒼蒼的群山。那裡，就是高平。
我們連作為師裡的尖刀，任務很明確：以最快速度趕到扣屯地區，清那一帶敵，佔據有利地形，接應並掩護師主力完對高平的最後合圍。電臺裡傳來的訊息零碎但激人心：北線41軍主力己從念井深深了進去，南線42軍像一把尖刀捅破了佈局，奪佔了東溪這個咽之地。高平，那個越北的重鎮，就像個餃子，皮兒己經被我們兩張大從南北咬住，正在使勁往中間攏。我們121師，就是這攏作裡，北邊那隻手的一有力指頭。
“加快速度！日落前必須趕到第一號匯合點！”王毅連長走在隊伍最前面，不時回頭催促。他胳膊上綁著的白巾（夜間識別標誌）己經了灰黑。
沒人抱怨。都知道現在搶的就是時間。趁越軍346師被打懵，指揮混，還沒來得及調整部署、加固外圍防線，我們得把釘子狠狠地楔進它的肋。
但“最快速度”也只是相對而言。這裡不是平原，是山地。公路經常被炮彈炸斷，或者被越軍撤退時佈下的地雷、設定的障礙阻斷。工兵兄弟在前面拼命搶修，我們就在後面等著，心急火燎。有時候等不及，連長就一揮手：“繞過去！爬山！”
這一繞，就是幾個小時。亞熱帶叢林的山，看著不高，爬起來要命。植被不風，藤蔓糾纏，暗縱橫。毒蛇倒沒見著幾條，但螞蟥和蚊子簡首了災。休息的時候，戰士們互相從脖子、腳踝上拍打掉那些吸飽了、滾圓暗紅的螞蟥，用菸頭燙，或者撒上鹽，看著它們蜷落。每個人上都是紅疙瘩，奇難忍。
補給也開始出問題了。出發時帶的三天乾糧，省著吃也快見底了。水壺裡的水早就喝了，只能沿途找山泉水補充。水渾，得用淨水藥片，那味道怪得讓人想吐。，，累，……所有這些上的折磨，都在支著每個人的力。
我肩上的舊傷，在朔江那場遭遇戰裡被撞了一下，之後一首作痛，現在跟著隊伍連續強行軍，又開始火辣辣地腫起來。每走一步，揹包帶子勒過傷，都像有小刀在割。我只能咬著牙，儘量不讓自己的步伐顯出異樣。馮仁昌眼尖，湊過來小聲問：“排長，你那膀子又不得勁了？我幫你背會兒槍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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