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第一句話的時候，聲音像被砂紙磨過，又幹又。
“我阮氏梅，十六歲。”
帳篷裡很暗，只有一盞馬燈掛在中間的柱子上，火苗一跳一跳的，把臉上的影弄得晃來晃去。抱著膝蓋坐在行軍床上，上蓋著一條軍毯。毯子太大了，把整個人都裹在裡面，只出一張小小的、蒼白的臉。
我和指導員坐在對面。指導員拿著筆記本和筆，準備記錄。我什麼都沒拿，只是看著。
“家住在老街市七星街西十八號。”繼續說，聲音很平，沒有起伏，像是在背課文，“父親阮文山，西十二歲，老街華文學校教師。母親陳玉蘭，三十九歲，在家做裁。弟弟阮文雄，八歲，在華文學校讀二年級。”
頓了頓，眼睛盯著地面：“我們家是第三代華僑。爺爺的爺爺從廣東州來的，在越南一百多年了。”
帳篷外傳來戰士們的腳步聲、低語聲，還有遠紅河的水聲。但這些聲音好像都隔著一層東西，傳不進這個帳篷。帳篷裡只有的聲音，還有馬燈燈芯燃燒時發出的“滋滋”聲。
“去年十一月開始，就不一樣了。”說，“街上開始標語，‘警惕華人特務’、‘華人都是第五縱隊’。鄰居看我們的眼神變了。以前見面會打招呼，會聊天，後來就躲著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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