炮火的間隙，短得像溺水的人浮上來換的那口氣。
我們剛打退越軍一次連級規模的反撲。灘頭陣地前又多了二十多穿草綠軍裝的，空氣裡的腥味濃得化不開，混著炸藥、焦土和人燒焦後的可怕氣味。咱們這邊也付了代價，又有幾個面孔被抬了下去，裡頭一個苗族戰士再沒起來。
天大亮，可被硝煙遮著，顯得昏黃渾濁。太只是個慘白的圓盤，沒打采掛在天上。
累像水一樣漫過每個人。我靠在個炸塌半邊的越軍土木工事裡，機械地往打空的彈夾裡子彈。手指頭因為力和冷不停地抖，黃澄澄的子彈好幾回掉進泥水裡。李鐵柱坐在我對面，頭靠著沙袋，眼睛半閉著，口劇烈起伏，臉上新添了道彈片劃開的口子，皮翻著，他也懶得弄。
陣地上死靜，只有重傷員偶爾著的，和衛生員急短的口令聲。連續幾個鐘頭高強度的戰鬥、張、傷亡，像沉甸甸的磨盤，碾著每個人的神和力氣。
就在這時候，一陣極輕、極細的哼唱聲，像是從地底下，又像是從老遠的地方，飄了過來。
我起先以為是耳鳴，或者是過度張後的幻聽。可那聲音持續著，斷斷續續，卻是鑽破了死寂。
是苗語。調子很古舊，婉轉、蒼涼，像山風穿過千年的峽谷，像山泉滴落幽深的石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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