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仗像是被只看不見的手按停了，可不是完，是暴風雨前那種憋死人的死靜。我們剛在付了大代價後，勉強拿下了老街外圍的一要制高點——一座被炸得只剩半截的水塔廢墟。從這兒，能約看見老街市區那些挨挨的、同樣滿是彈孔和火燒痕的樓房影子。
殘像，把廢墟和硝煙都染上了一層悲壯的紅。傷亡數很快報上來了：沒了七個，重傷十一個，幾乎個個帶傷。我們排又了兩個臉：一個是破手老王，在炸一個地堡時被側面打來的子彈擊中；另一個是那個分到彈夾的年輕工兵戰士，他為了保護運炸藥的通道，拿子撲向了一顆越軍扔過來的手榴彈。
首被暫時抬到廢墟背地兒，用能找到的破帆布或敵人的軍毯草草蓋住。重傷員在衛生員的急慌慌理後，被民兵擔架隊冒著流彈拼命往後送。陣地上漫著沖鼻的腥味和傷員著的。
補充上來的新兵——從後頭部隊急來補缺的——眼神里滿是剛上戰場的怕和發懵。他們看著滿地的彈殼、跡和焦黑的零碎，看著老兵們麻木又疲憊地包傷口、查傢伙，一時有些不知咋辦。
指導員的臉被硝煙燻得黢黑，乾裂出口子。他看著這慘樣，看著那些新兵煞白的臉，靜了幾秒鐘，然後啞著開口，聲不大，可傳遍了這小小的陣地：
“同志們……抓歇氣，喝點水。另外……有想給家裡寫點啥的……現在能寫。寫好了，給文書統一收著。”
“家書”這詞，像顆石子扔進死水潭，在每個人心裡攪起了層層波紋。
短促的靜後，有人開始悶頭翻挎包，看裡面還有沒有剩下的紙筆。更多的人只是坐著，低著頭，沒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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