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月28日夜裡九點多，雨落了下來。
最開始是針尖似的雨，往領子裡鑽，涼颼颼的，沾在臉上像一層薄冰。走了不到半個小時，天就像了底，瓢潑的大雨兜頭澆下來，砸在臉上生疼，眼睛都睜不開，只能半眯著，憑著前面人影的廓往前挪。
“傳令下去，跟，別掉隊。”連長在隊伍最前面，聲音得很低，順著雨往後飄。
我轉過，把口令傳給後的人，一個接一個，往隊伍末尾傳。所有人都把聲音到最低，怕驚了山上的越軍，連咳嗽都捂著，悶在嚨裡。
雨太大了，幾米開外就看不清人影。我們只能憑著覺往前走，一腳踩下去，泥漿能沒到腳踝，拔出來的時候，膠鞋底都差點留在泥裡，每一步都要耗渾的力氣。帆布軍裝早被雨水泡了，沉得像裹了塊鉛，在上，山風一吹，涼氣順著骨頭往裡鑽，連牙都跟著打。
小周跟在我後，膠鞋底在爛泥裡首打，走三步就要踉蹌一下，手死死攥著我後的揹包帶，指節都攥白了。有一回整個人往路邊的深裡，我反手一把薅住他的揹包帶，生生把人拽了回來。他站穩了，大口大口地著氣，凍得發紫，連句謝謝都說不囫圇。
“跟。”我低聲音，湊在他耳邊說。
他點了點頭，攥著我揹包帶的手，又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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