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越自衛反擊戰事錄_第366章 城區解放(1)

作者:木魚阿獃·23天前

站在市政廳樓頂,風裹著未散的硝煙,狠狠刮在臉上,像細小的沙粒在蹭。領口被風吹得翻卷,出裡面纏著的紗布,左臂的傷口被風一吹,鑽心的疼順著骨頭往外滲,我下意識地抬手按住,指腹能到紗布下腫脹的廓,燙得嚇人。

己經是下午西點,太斜斜地掛在西邊的山脊上,把整個柑塘城區染一片金紅。從樓頂下去,整個城市盡收眼底——縱橫錯的街道被炮火炸得支離破碎,高低錯落的建築要麼塌了半邊,要麼渾佈滿彈孔,那些還在冒煙的廢墟,在斜下像一塊巨大的、被火燒過的瘡疤,猙獰又刺眼。空氣中飄著硝煙、腥和焦糊的味道,吸一口,嗆得人口發悶。

戰鬥是在一個小時前基本結束的。最後一個越軍據點——郵電大樓,被我們的人攻破,殘餘的十幾個守軍走投無路,舉著槍從樓裡走出來投降。槍聲停了,炸聲停了,整個城區突然陷一種奇怪的寂靜。不是真正的死寂,遠有傷員微弱的,斷斷續續,像被風吹斷的弦;樓下有戰士們的呼喊聲,忙著清點人數、搶救傷員;偶爾還能聽到遠傳來的零星槍響,應該是清剿殘餘敵人的零星戰鬥。但那種集的、持續不斷的、讓人神經繃到極致的戰鬥聲響,確實停了。

柑塘,打下來了。

這本該是值得慶祝的時刻。我們付出了那麼多犧牲,那麼多鮮,從強渡紅河到老街巷戰,再到柑塘街頭的逐屋爭奪,每一步都踩著兄弟的往前走,不就是為了這一刻嗎?可當這一刻真的到來時,我卻覺不到毫喜悅,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和沉重,從骨頭裡一點點滲出來,得人不過氣,連抬手的力氣都快沒有了。

左臂的傷口又開始疼了,比剛才更甚,一跳一跳的,像是傷口裡有什麼東西在掙扎、在抗議,抗議我為什麼還不倒下,還在撐。今天早上趙醫生重新給我理過傷口,他皺著眉掀開舊紗布,看到裡面紅腫發炎的創面,臉很難看,說染總算控制住了,但至要休息半個月才能勉強恢復,再不能這麼拼命。我當時含糊地應著,說知道了,可轉就扛起槍,繼續參加最後的總攻。戰場上,從來沒有“休息”二字,活著的人,只能咬著牙往前扛。現在戰鬥結束了,繃的神經一放鬆,疼痛反而變得格外清晰,每一次心跳,都牽扯著傷口,疼得我額頭首冒冷汗。

可我不能倒下。因為戰鬥雖然結束了,但事還沒完。犧牲的兄弟要安置,傷的戰友要救治,俘虜要看管,戰場要清理,還有那些散落的報、未排除的危險品……每一件都等著我們去做。我是副連長,是現在連裡的主心骨,我倒下了,兄弟們怎麼辦?

樓下傳來沉重的腳步聲,一步步踩在樓梯上,帶著疲憊,也帶著幾分沉重。是指導員老周,他爬上來時,額頭上滿是汗珠,臉上沾著塵土和菸灰,神複雜得很——有勝利後的一釋然,眼角眉梢卻又掛著失去戰友的悲痛,還有一種說不清、道不明的茫然,像是打完仗,突然不知道該往哪裡走了。

西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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