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半夜，正是人睡得最沉、警惕也最容易鬆懈的時候。連日的疲憊像厚重的棉被，將大多數戰士裹進了深沉的夢鄉。篝火早己熄滅，只剩下零星幾點暗紅的餘燼，在夜風中明明滅滅，像沉睡巨斷續的呼吸。山林沉寂，連慣常的夜鳥啼和蟲鳴都似乎匿了，只有山風穿過礦區斷壁殘垣時發出的、忽高忽低的嗚咽聲，更襯托出夜的靜謐。
我就是被這異常的“靜謐”中的一不和諧音驚醒的。不是突然的巨響，而是一種細微的、卻持續不斷的窸窣聲，像很多雙腳踩在碎石和落葉上，由遠及近，正在往我們駐地的方向來。左耳聽不見，但右耳在沉睡中似乎自調高了靈敏度，捕捉到了這危險的前奏。
幾乎是本能反應，我一個翻從簡陋的鋪位上躍起，順手抄起枕邊的衝鋒槍，低吼一聲：“有況！”聲音不大，但在寂靜的夜裡足以驚醒附近沉睡的戰士。
瞬間，整個臨時駐地像被投石子的水面，盪開一圈慌的漣漪。戰士們從各個工棚和避風驚醒，有的提著槍就往外衝，有的還在匆忙地繫著帶，臉上帶著未褪的睡意和驟然繃的警惕。黑暗中，人影幢幢，低聲的詢問和抑的息迅速蔓延。
“北面！槍聲從北面來的！”哨兵急促的聲音從駐地邊緣傳來，印證了我的判斷。
“二排跟我來！一排警戒營地，守好傷員和資！三排機支援！”我一邊低聲音快速下令，一邊貓著腰朝槍聲最集的北面陣地跑去。腳下的碎石硌著破爛的軍鞋，夜風冰冷地灌進領口，讓殘留的睡意瞬間消散殆盡。
北面陣地設在礦區邊緣一地勢稍高的土坡上，白天簡單挖掘了散兵坑和掩。此刻，那裡己經開了集的槍聲，子彈劃破夜空的尖銳呼嘯聲、擊中岩石的砰砰悶響、還有雙方士兵短促的吼和咒罵，混雜在一起，撕碎了夜的寧靜。黑暗中，看不清有多敵人，只能看到槍口噴火焰的閃爍點，像無數只兇惡的螢火蟲，在對面山坡上跳，正朝著我們的陣地傾瀉彈雨。一串串曳彈拖著猩紅的尾跡，在夜空中畫出令人心悸的死亡弧線，打在陣地前的沙袋和岩石上，濺起一簇簇耀眼的火星。
趙大勇己經帶著二排的戰士頂了上去，正依託著簡陋的工事力還擊。他趴在一個散兵坑邊緣，一邊用衝鋒槍掃，一邊回頭衝我嘶聲大喊，聲音在激烈的槍聲中幾乎被淹沒：“副連長！人不！至一個加強排！從北坡下面上來的，想包抄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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