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恆在榻上翻了個。窗外月如水，城北的方向黑沉沉的。他把隕鐵刀從枕邊拿起，刀鞘烏沉沉的，鞘口暗銀己經氧化發黑。蕭玉衡把刀給了他，把銅哨也給了他。三聲短兩聲長，附近如果有儀閣的人，會來。他把銅哨從領口掏出來，底部刻著一朵極小的雲紋。看了一會兒，重新塞回去。
翌日黃昏，高安從外面回來，手裡捧著一隻布包袱。包袱不大，但沉甸甸的，放在案上時發出一聲悶響。
“殿下，趙崇禮送來的。”
趙恆開啟包袱。裡面是一疊賬冊，封皮上沾著泥土和草屑，紙頁被氣浸潤過，邊緣微微卷曲。趙鐵的賬冊。廢營三年，周文禮經手的每一筆銀子——養私兵的花銷、遣散時的安置費、輿圖上那些紅點的打點銀。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。趙崇禮把錢五引到廢營，讓錢五親眼看見他把菩提葉給趙鐵，然後帶著賬冊全而退。周文禮的人現在大概正在廢營裡翻找，但他們什麼都不會找到。賬冊己經在皇子所的案頭了。
趙恆翻開最上面一本。紙頁上的字跡礪，一筆一劃都用力很深，像是要把每一個數字都刻進紙裡。他翻到某一頁時手指停住了——永安十七年三月，東宮撥銀五千兩，經手人周文禮，用途“遣散”。三月，正是馬援案被他重新翻出來的前一個月。周文禮從那時候就開始遣散私兵了。不是怕被查到，是在為別的事騰銀子。
他繼續往下翻。西月，又撥了五千兩，用途寫的是“城北”。五月，三千兩，“城南”。六月，西千兩，“城東”。七月，六千兩，“軍”。每一筆數目都不大，但用途越來越明確——城北、城南、城東、軍。周文禮把私兵遣散了，銀子沒有停。銀子流向了京城各。
趙恆把賬冊合上。趙鐵在廢營三年，記下了每一筆銀子的流向。這些賬冊比輿圖上的紅點更致命。紅點只是位置，賬冊是證據。
他把賬冊塞進枕下。枕下己經有了林清漪的賬冊、趙崇禮的供狀、蕭崇武的供詞、魏忠賢的供詞、蕭玉衡的玉佩、滿滿一袋菩提葉。現在多了一套廢營的賬冊。每一件都是一把刀。刀太多了，枕下己經塞不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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