摺子遞進宮的第二天，養心殿傳來了口諭。
魏忠賢親自來的。他站在皇子所正屋門口，灰佈道袍的下襬被穿堂風吹得微微晃，法令紋在晨裡像兩道乾涸的河床。他沒有進門，就站在門檻外，把趙崇德的話一字不地複述了一遍。
“陛下說，摺子看了。馬援案查得清楚，分寸把握得也好。周文禮失蹤的事，陛下知道了，讓殿下不必再查。軍兵庫給馬副統領，陛下準了。”他頓了頓，“陛下還說，殿下這些日子辛苦了。今日午後，陛下在養心殿，請殿下去喝一盞茶。”
趙恆的手指在袖中敲了敲。喝茶。趙崇德請他喝茶，不是嘉獎，是問話。摺子裡寫到的他都批了，摺子裡沒寫的他要當面問。
“魏公公，陛下還說了什麼。”
魏忠賢的了。法令紋更深了一分。“陛下問老奴，六殿下這些日子去過哪些地方。老奴說，殿下每日去草堂讀書，偶爾去碧雲庵上香。陛下沉默了一會兒，說——碧雲庵的素餅，朕吃過。那是朕欠陸先生的。”他抬起眼看著趙恆，“殿下，陛下什麼都知道。殿下把周文禮的妾遷到翠屏山，陛下知道。殿下把周文禮的兒送進碧雲庵，陛下也知道。陛下不提，是等殿下自己說。”
趙恆點了點頭。魏忠賢躬了躬，轉走了。灰佈道袍的背影消失在晨裡，像一滴墨落進清水，慢慢洇開，最後什麼也看不見。
午後，趙恆換了一乾淨青衫往宮中去。養心殿裡只有趙崇德一個人。案上攤著趙恆遞上去的摺子，旁邊放著那幾本賬冊、供狀、供詞，整整齊齊碼一摞。銅鶴香爐裡的香菸嫋嫋升起，在柱裡慢慢散開。趙崇德沒有坐在案後，他坐在窗下的茶案旁，面前擺著一壺茶兩隻茶盞。他指了指對面的凳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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