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九淵點了點頭。“三皇子以為朝廷會把注意力放在北境，以為殿下不敢離開京城。殿下偏要反其道而行之——此刻需做兩件事。其一，穩住北境，讓蕭瑾瑜繼續和耶律洪基對峙，不要主出擊，也不要示弱。其二，盯死蜀中，派人潛都府，清三皇子的三千私兵藏在哪、糧倉在哪、兵庫在哪。三皇子自以為蜀道天險無人能，但殿下邊有人——青雲山的人，儀閣的人，還有林小姐在遼北佈下的眼線。殿下不必親自去蜀中，只需派人先把蜀中的底細清楚，時機一便可收網。”
趙恆把茶盞放下。老爺子把路給他指出來了——先後外，先蜀中後北境。先鞏固京城，再收拾蜀中，最後集中所有力量北上與耶律洪基決戰。他站起來，對陸九淵行了一禮。
“先生，我去安排。”
陸九淵沒有留他，只是在他轉時又說了一句——“殿下，回城之後去見一見太子。他是儲君，蜀中之事繞不過他。殿下如今握著獬豸印，需要讓太子明白，殿下削他的權不是奪他的位，是保他的命。”趙恆應下，走出水榭。
雨停了。他穿過迴廊，經過老槐樹下那局殘棋時腳步沒有停。山門外，沈平迎上來問他回皇子所嗎，他說去東宮。馬車往皇城駛去，他靠在車壁上，手指在膝蓋上一下一下敲著。陸九淵說得對，蜀中之事繞不過太子。削權之後太子一首稱病不出，既是在躲他，也是在觀。他需要讓太子明白——削他的權，是在保他的命；讓他在蜀中之事上配合，是在給他留最後一份面。
東宮的門閉著。魏忠賢親自引他進去，灰佈道袍的下襬掃過漢白玉臺階。太子在偏殿等他，穿著一件家常的青布首裰，沒有戴冠，頭髮用一竹簪束著。他瘦了許多，顴骨的廓從臉側凸出來，但眼睛還是很亮。兩人相對而坐，沉默了片刻。
趙恆開門見山，將蜀中三皇子私兵的事攤在了太子面前——那批鐵錠和糧倉銀子，經太子的批紅從戶部撥出去，流進了三皇子的私兵營。他知道太子不知，但批紅是太子籤的，朝廷追查下來，太子不了干係。今日他來，不是來追責，是來請太子做一件事。
太子沉默了很久。偏殿裡很靜，只有銅鶴香爐裡的香菸嫋嫋升起。他終於開口，苦笑了一下，說父皇讓六弟削他的批紅權，削得好。籤批紅的時候他以為只是一筆尋常的糧倉修繕銀，從戶部撥出去，由西弟經手，他連看都沒細看。西弟矇蔽了他整整一年，還在替西弟數銀子。他抬起頭看著趙恆，問六弟要他做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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