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生，六歲那年母妃送我去後梁做質子，我以為讓我活著回來，是讓我活著回來做皇子。後來我回來了，埋在翠屏山上，我站在墓前，不知道讓我活著回來是做什麼。”他的聲音很平，像在說一件很久遠的舊事。“查鹽案，翻馬援冤，剿私兵，清蜀中暗線，在北風口劈裂噬骨刀——我不是為了做皇子。我只是想讓後來的人不用再像我一樣，從六歲起邊就全是刀了。主這項擔子，我接。”
青雲門主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後他把右手舉起來，對著山門外石徑的方向輕輕招了招手。那個用竹刀削藤條的年從矮松後繞出來，手裡捧著一隻石匣。石匣不大，是用青雲山的青石鑿的，匣蓋上刻著一朵雲紋，刀法很新，墨跡還未完全沁石紋，顯然是剛才在崖坪旁臨時刻上去的。年把石匣放在石桌上，退後一步，單膝跪地，右手按在左。
“主。”年喚道。
石匣開啟，裡面是兩樣東西。一方玄鐵鑄的青雲令，正面刻著“青雲主”西個字，背面是雲紋——和周逸在《青雲舊事》封皮上畫的那朵一模一樣。旁邊是一卷帛書，帛書上麻麻寫滿了名字，每個名字後面都綴著一小段評語。那是青雲榜的副本，但和他之前見過的抄本不同——每一個上榜人的名字後面，都用硃筆注了一行小字。“蕭瑾瑜：可拉攏。”“耶律德：需主親至。”“拓跋雄：北漢孤忠，不可拉攏，不可殺。”“柳如是：江南第一，可聯絡。”“花蕊夫人：握蜀主者可握蜀中。”
他把帛書卷好放回石匣中。青雲門主看著他把石匣合上，點了點頭。“主出世的公文，明日從青雲山發往列國。殿下的名字會出現在武評榜首——‘趙恆，大週六皇子，凝淵境。青雲門主。’”他頓了頓。“在主之前，武評榜首隻有死人。蕭崇德己隕，耶律德無矩，賀蘭鋒己隕。主是第一個活著的武評榜首。”
趙恆的手指在石匣邊緣停住了。武評榜首，天下皆知。他的名字會出現在列國案頭，會被無數人反覆審視——有的人會來投奔，有的人會來殺他。他把石匣夾在臂彎裡，對青雲門主行了一禮，轉朝石徑走去。周先生站在矮松旁，懷裡抱著那捲斷編的竹簡。他沒有再阻攔，只是把竹簡放在矮松枝椏上，然後單膝跪地，右手按在左。
“主。周某在草堂藏書樓裡看了殿下一整年——殿下放《青雲舊事》回原位時，手指在封皮上停了很久。那時候周某就知道，這本書殿下記住了。”他站起來，把竹簡雙手遞給趙恆。“周文淵的手稿，裡面有淑妃娘娘的毒發記錄。主帶著。”
趙恆接過竹簡。竹片被麻繩重新編過，最上面那片刻著一個“問”字。他把竹簡卷好，和石匣一起抱在懷裡，沿著石徑往下走。山道上那個年還蹲在石階邊削藤條，看見他下來，藤條往肩上一扛，朝碼頭方向揚了揚下，咧笑了笑。“主，船備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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