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恆站在養心殿外，整了整朝服領口。紫袍金帶，晉王朝服，袖口上繡著的蟒紋被晨照得微微發亮。林清漪站在他側，穿著親王妃的朝服，雨過天青的料子上繡著銀線雲紋，腰間繫著玉帶，頭髮用金簪挽著。腕間那隻銀鐲在朝服袖口裡若若現，很穿得這樣正式，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袖口，抬眼看著他。
“殿下，陛下會問什麼。”
“問你在碧雲庵過得好不好，問靜慈師太的素餅是不是還是從前的味道。”趙恆手把袖口上那鬆的銀線捻斷，放在掌心裡，然後把手給，“你是他兒媳婦，他不會為難你。”
握住他的手，手指在他掌心裡微微蜷了一下。
兩人邁過養心殿那道比別高出兩寸的門檻，同時跪下行禮。銅鶴香爐裡的青煙嫋嫋升起，在從窗欞進來的晨裡慢慢散開。趙崇德坐在案後，手裡端著茶盞，目在兩人上停了片刻，然後放下茶盞。他沒有說“平”，說的是“起來吧，讓朕看看”。
林清漪站起來時有些張，耳浮起一層極淡的紅。趙崇德看著看了好一會兒，忽然笑了——不是朝堂上那種矜持的、審度的笑，是一個父親看著兒子終於娶了媳婦之後，那種長舒一口氣的笑。他眼角的皺紋在晨裡像刀刻出來的，鬢角的白髮又多了幾，但目依舊銳利而溫暖。
“你小時候，你父親抱你來宮裡赴宴，你就坐在林如海膝蓋上，抓著他的帽不肯鬆手。朕問你怕不怕，你說不怕——陛下的鬍子和阿爹一樣扎人。”他把茶盞端起來，沒有喝，只是用盞蓋輕輕撥著浮在湯麵上的茶葉，“林家的小兒長大了，嫁給朕的六皇子。兜兜轉轉，還是自家人。”
他放下茶盞，聲音忽然沉了幾分，像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。“你父親在戶部那些年，每年冬天都給冷宮撥炭火銀子。朕知道他是替朕補過——他補的是朕欠淑妃的。今天你不用替他還了。朕自己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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