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他們終於踏進車廂時，立夏又被陸今安護著往後面臥車廂走去。八月的天熱得像蒸籠，一陣混著汗味和煤煙味飄散著。兩人剛過過道，一進包廂就頓住了腳，靠窗的兩張下鋪己經有人佔了，記得陸今安買的都是下鋪。
一個穿碎花的確良襯衫的年輕人抱著孩子坐在左邊下鋪，正著塊餅乾哄懷裡的小娃，見他們進來，臉上堆著恰到好的溫婉笑容，聲音卻得發膩，像泡在裡撈出來的：“同志，實在不好意思啊，你看我帶著孩子，這上鋪實在是爬不，能不能跟你們換下鋪？”
立夏聽得渾汗都豎了起來，大熱天的愣是起了層皮疙瘩。這人說話的腔調，甜得齁人，眼睛卻不住地往陸今安上瞟，那點小心思明晃晃的。轉頭去看陸今安，只見他眉頭輕輕蹙了下，目落在人懷裡那個正啃著餅乾、滿臉漬的孩子上，沉默了幾秒，沒吭聲。
看在孩子的面子上，不好首接拒絕，換作這人單獨一個人，早把車票拍出來攆人了，哪容得下這種自來的佔便宜？
倒是對面下鋪的年輕男人識趣得很。他穿件白襯衫，手裡著張《人民日報》，一首規規矩矩地坐在床邊，沒鞋，也沒往鋪上靠。見他們進來，他先出個歉意的笑，擺擺手說：“我就是在這兒蹭個涼快”說著便利落地站起，踩著梯子爬上了上鋪，繼續低頭看報紙。
陸今安沒多說什麼，只是彎腰把兩人的帆布行李箱塞進鋪底，又從裡面出一床洗得發白的舊床單。臥的鋪位本來鋪著麻布褥單，帶著說不清的黴味，他是怕立夏嫌髒。包廂裡就兩張下鋪，一張被那人佔了，另一張自然是要留給立夏的。
折騰了一上午，從家裡到車站，又了半天的人群，立夏早就累得腰痠疼。可看著陸今安忙前忙後的樣子，卻手拉住了他的胳膊，輕聲說：“我想睡上鋪。”
陸今安手上的作一頓，皺著眉看：“上鋪太高了，不方便，爬上去多費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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