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7 章
第二十七章：信箋裡的氣與斷絃的月琴
那條永遠擰不幹的、水綠的綢手絹
我總覺得，我的整個時代，是泡在一條永遠也擰不幹的、水綠的、杭紡綢手絹裡的。
那條手絹，是母親給的。不是新的，是在北平念中時用過的舊。水綠早已洗褪了，變一種曖昧的、灰撲撲的、像江南梅雨天牆壁上洇開水漬的。四邊繡著極細的、同的、纏枝忍冬紋，如今那銀線也黯了，舊了，上去有種的、令人心裡發的質。
它就那麼溼漉漉、沈甸甸地，團在我藍布學生裝的右邊口袋裡。無論晴天，還是雨天。無論我是否用它過汗，抑或拭過淚。它彷彿自己會生出水汽，永遠帶著一子溼的、甜腥的、像鐵鏽又像隔夜淚水的、揮之不去的氣味。
我的右手，總是不由自主地、隔著的藍布，去口袋裡的那一小團溼。手指陷進去，是冰的，是的，是能出無形的水來的。那，讓我安心，也讓我絕。安心的是，它還在那裡，像一個確鑿的、屬於我的、秘的烙印；絕的是，我似乎永遠也無法把它晾乾，曬，讓它重新變得輕盈、蓬鬆，散發出曬過後、乾淨而溫暖的氣息。
就像我這個人。無論穿多鮮亮的服，無論把頭髮梳得多潔，骨子裡，似乎總滲著一子來自那條溼手絹的、鬱的、發黴的氣。那是洗不掉的。是長在皮紋理裡，浸在骨髓裡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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