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3 章
第三十三章：未完的藻井與半聲嘆息
那棟被爬山虎吞噬的、灰黃教學樓
我總覺得，我們這代人的青春，是被囚在一棟爬滿了爬山虎的、灰黃教學樓裡的。
不是那種紅磚綠瓦、帶著民國風骨的老式學堂。是那種建於九十年代末，水泥外牆刷著劣質防水塗料，窗框是藍的、脆的PVC材質，玻璃永遠不乾淨的、典型的、中國縣城中學的標準制式建築。
它就坐落在那裡，像一個巨大的、沉默的、被時代忘的、混凝土鑄件。爬山虎是後來才瘋長起來的，從地基的隙裡鑽出來，沿著糙的水泥牆面，一節一節，不知疲倦地、向上攀爬。那葉子，在春天是紅的，夏天是墨綠的，到了秋冬，便頹敗一片枯槁的、褐紅的、附著在建築表皮上的、巨大的、雕零的羽翼。
我的教室，在三樓。朝北。永遠也照不進正午的。窗外的那片爬山虎，離我的課桌，只有一臂的距離。風一吹，那些厚的、帶著細小絨的葉片，就“沙沙”作響，像無數只冰冷的手掌，在窗外，試圖索著，要進來，扼住我的咽。
我坐在倒數第二排，靠牆的位置。那堵牆，是灰黃的，刷層已經多開裂，出底下灰黑的、糙的、冰冷的水泥。牆角，常年洇著一片片、深灰的、永遠也幹不的、黴斑。那黴斑的形狀，像一朵朵正在無聲腐爛的、黑的、巨大的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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