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一章 雪夜餘燼
寒冷。痛。深骨髓、彷彿連靈魂都要凍結的寒冷，與各、尤其是右臂和腹傳來的、如同鈍刀反覆切割、又像被無數燒紅鋼針穿刺的劇痛，織一張無邊無際的、令人窒息的網，將林默纏繞、拖拽，向著黑暗與虛無的深淵沉淪。
他趴在冰冷的雪地上，臉著刺骨的冰雪，每一次微弱的呼吸，都帶出滾燙的白氣，迅速在口鼻周圍的雪面上凝冰霜。後的“舊勘探前哨”方向，那沉悶的、彷彿大地臟被撕裂的塌陷轟鳴聲，正在漸漸減弱、平息，取而代之的，是風雪重新佔據主導的、單調而永恆的嗚咽。煙塵混合著雪粒，被寒風捲來，落在他破爛不堪、幾乎失去寒功能的狼皮披風和上，帶來額外的溼冷與沉重。
意識，如同風中殘燭，在劇痛、寒冷和極度的神、力雙重支的沖刷下，忽明忽滅，瀕臨徹底熄滅。眼前的世界，時而是一片旋轉的、模糊的灰白與黑暗，時而又能勉強聚焦，看到近在咫尺的、被自己溫微微融化的雪窩邊緣，看到幾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、早己枯死的黑草梗。
不了。彷彿己經不是自己的，每一個指令從大腦發出，傳到西肢百骸，都如同隔著一層厚重粘稠的膠質，遲滯、微弱，最終消散在無盡的疼痛與麻木之中。只有丹田位置，那枚近乎徹底熄滅、旋轉遲滯到幾乎停頓的“混沌氣旋”，還在以一種近乎本能的、微弱到難以察覺的韻律，極其緩慢地、掙扎著，從周圍冰冷死寂的空氣中，汲取著幾乎不存在的稀薄靈能，轉化出細若遊、卻帶著一奇異“韌”的灰白靈氣，如同最頑強的涓涓細流，勉強維持著心脈的最後搏，也維繫著他意識最後一點、不肯徹底沉淪的“火花”。
不能睡……不能停下……蘇雨……陳濤……陳叔……零號……“鑰匙”的使命……地脈的悲歌……剛剛獲得的、用生命換來的知識和秘……
破碎的念頭，混合著同伴們模糊的面容、鎧甲“戍”最後熄滅的幽綠目、“龍睛”消散前的悲憫嘆息、周文濤站長絕的留言、以及那本黑筆記上扭曲的“門”之符號，如同走馬燈般，在他即將渙散的意識中飛快閃現、織、衝撞。
求生的本能，對同伴的擔憂，對未竟之事的執念，以及靈魂深那道淡金“希”印記散發出的、雖然微弱卻始終不曾徹底熄滅的溫暖，共同構了最後、也是最堅韌的一道堤壩，死死抵擋著名為“放棄”與“終結”的黑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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