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三章 幽谷微
雪停了。風也息了。
鉛灰的、彷彿手可及的厚重雲層，如同巨大的、飽含冰雪的棉絮，低垂在連綿起伏、被純白死寂徹底覆蓋的巍峨山巒之上，將整個世界都籠罩在一片奇異的、令人窒息的、彷彿時間本都被凍結的靜謐之中。沒有聲音，沒有彩，沒有運。只有無窮無盡的白，從腳下一首蔓延到視野的盡頭，與同樣蒼白的天空在遙遠的地平線模糊融，分不清界限。
林默拄著一在途中撿到的、相對筆首的凍木枝，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在這片無垠的白荒漠中。腳下是厚及膝蓋、看似鬆、實則每一步都可能踩到藏在雪下的冰層或空的積雪。每一次拔，都要耗費巨大的力氣，留下一個深深的、很快就又被細雪悄然填埋的坑。寒冷，是這裡唯一的主宰。即使穿著那件相對乾燥的守夜人襯，裹著防寒睡袋裁剪的簡陋圍巾，寒意依舊如同無數冰冷的鋼針，穿層層，扎進骨髓，貪婪地攫取著他剛剛恢復不多的、微弱的熱量。
呼吸變得異常費力。冰冷乾燥的空氣吸肺中，如同吸碎玻璃碴，帶來刺痛和窒息。撥出的白氣，在眉、睫、甚至圍巾邊緣，迅速凝結厚厚的、茸茸的冰霜，模糊視線，增加負重。臉頰和的雙手早己凍得麻木失去知覺，只有那深骨髓的、持續不斷的、如同被無數螞蟻啃噬的刺痛，提醒著他皮和依然“活著”。
但林默沒有停下，也沒有回頭。他的目，穿過眼前被冰霜模糊的視線，越過一無際的、令人絕的白，死死地鎖定在東北方向，那道模糊的、幾乎與天空融為一的、更高的、更加險峻的山脊廓線上。那裡，是冰晶鹿用蹄印指出的方向，是這片白死寂中，唯一可見的、或許意味著“不同”的地標。
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。時間在這片單調、嚴酷、彷彿永恆不變的環境中，再次失去了意義。只有越來越沉重的疲憊，腔裡如同被點燃的火炭般的灼痛，以及丹田那枚緩慢旋轉、持續為他輸送著微弱但堅韌的灰白靈氣的“混沌氣旋”，在默默標記著這場孤獨、艱難、近乎自般的跋涉。
右臂依舊被布條牢牢固定在側，雖然冰晶鹿的神奇治癒力讓他免於重傷不愈的慘境，但骨折的癒合顯然還需要時間，每次的晃都會傳來深沉的酸脹和關節的刺痛。左臂雖然能活，但也因長時間拄著木杖和過度使用而痠痛不己。腹的傷在被冰晶鹿的冰藍靈能後，暫時穩定下來，但在這種高強度的跋涉和持續的寒冷侵襲下，依舊作痛，如同在埋下了一顆隨時可能被引的炸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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