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七章 雪谷餘燼
黑暗。寒冷。疼痛。
這三種覺，如同三隻無形的、冰冷的、長滿倒刺的鐵手，死死攫住林默殘存的意識，將他拖拽、浸泡在一個永無止境的、無聲的、只有純粹痛苦的深淵之中。右臂骨骼寸斷、筋絡盡碎的劇痛，腹臟腑移位、淤堵塞的悶痛，頭顱彷彿被反覆砸裂又強行黏合的撕裂痛，以及全上下每一細微傷口傳來的、如同被無數冰針反覆穿刺的、持續不斷的銳痛……所有這些痛苦織、疊加、共鳴，構一張無邊無際的、令人窒息的痛苦之網，將他纏繞，彈不得。
意識，如同狂風駭浪中一盞隨時會熄滅的、微弱的油燈，在這片純粹痛苦的黑暗海洋上，載沉載浮，忽明忽滅。每一次痛苦的汐湧來，燈便劇烈搖曳、黯淡，幾乎要徹底歸於永恆的寂靜。但總有那麼一微弱的、難以言喻的、彷彿源自生命最深、靈魂最本源的、名為“不甘”與“執念”的火焰，死死地、頑固地抵抗著黑暗的吞噬，將最後一點代表著“自我”與“存在”的暈，維持在一即滅的邊緣。
他蜷在岩石凹陷的最深，冰冷的睡袋如同另一個更加、更加沉重的冰棺，將他包裹。每一次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呼吸，都帶著沫的腥甜和撕裂般的痛楚。撥出的白氣，在睡袋開口邊緣迅速凝結厚厚的、混合著的暗紅冰霜。臉頰著冰冷、糙、佈滿碎石的巖壁，那冰冷的，反而了此刻唯一能讓他稍稍覺“存在”的、與外界唯一的、不那麼痛苦的連線。
時間，在這裡失去了意義。只有的痛苦，和丹田深，那枚旋轉近乎停滯、芒黯淡到幾乎熄滅、卻依然以一種近乎本能的、微弱到難以察覺的韻律，掙扎著、緩慢地轉化著周圍稀薄到近乎不存在的、冰冷靈能的“混沌氣旋”，在默默標記著這場與死亡之間、沉默而殘酷的拉鋸戰。
氣旋的核心，那點淡金的“希”印記，芒微弱如風中殘燭，卻依舊亮著，散發著一圈圈若有若無的、溫暖的漣漪，如同黑暗海洋中唯一不變的、遙遠的燈塔，微弱，卻始終指引著方向，也死死錨定著林默那即將渙散的、最後的一點清明意識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也許只是一個時辰，也許是整整一天一夜。當外界岩石隙中的、那點慘淡的天，從完全的黑暗，變為一種更加深沉的、彷彿浸了墨的鉛灰時，林默的意識，終於從那片純粹痛苦的混沌深淵中，極其緩慢、極其艱難地，上浮了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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