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琳回來的那天晚上，我沒有睡覺。
睡在書房的沙發上，上蓋著薄毯子，呼吸很淺很輕，時不時搐一下，像一條被浪衝到岸上的魚在最後一次張。周秀英搬了把椅子坐在旁邊守著，林小妹每隔一小時上來換一次熱巾敷在眼睛上，幫消腫。那兩隻眼睛，一隻腫得睜不開，另一隻勉強能睜開，眼白上全是。
我在書房門口站了一會兒，看們兩個忙前忙後，然後下樓去了廚房。
水壺裡的水燒開了，噗噗地頂著壺蓋。我把爐火關小，沏了一壺茶，端到後院的天井裡坐著。天井很小，西面是牆，頭頂只有一小塊天空。那塊天空沒有月亮，沒有星星，黑得像一塊鐵板。
杜維鈞把宋琳放了。他說到做到，人回來了，活著回來了。但我高興不起來，因為我知道，他放人不是在做好事，他是在下一盤棋。宋琳是他的棋子，我也是。
我在天井裡坐到天亮。茶涼了又續，續了又涼，最後茶葉泡到發苦，像嚼黃連。東邊的天空從黑變深藍，從深藍變灰白，然後第一縷照在天井的圍牆上，灰牆被染淡淡的金。
新的一天開始了。但我不知道，這一天能不能平安過去。
第二天，我做了三件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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